小可

美苏及两位演员的相关衍生;音乐剧邪恶迷妹(尤其德奥);节操是谁?对不起我不认识。

【美苏衍生】Back Where I Belong - 08,完(《隔世情缘》AU,公爵王子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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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穿越的解释和都铎王朝的瞎掰很好说明了什么叫一切为剧(Y)情(Y)服务,反正不会有人当真的(扶额)。
对Charles穿越前的经历做了一些更改,前文相应也改了。不过无所谓反正也不是重点。

Charles Brandon (《都铎王朝》)x Andrew Alcott(《魔镜魔镜》)

08

“你记得你是在哪里失去意识的吗?”
Snow驾驶着她的Mini奔驰在午夜的伦敦街道。圣诞灯饰都已经熄灭,黝黑的建筑在车窗外无声地后退。一切都与三个多月前的夜晚如此相似,唯一的不同只是当时昏迷狼狈地蜷缩在后座的男子此刻坐在副驾驶位靠着窗玻璃出神。
“Charles?”
 男子转过脸。仪表盘上的亮光照亮了他脸上如梦初醒的表情,但他显然听到了Snow的问题。
“我记得。”
那是在王宫附近的一个小礼拜堂。他在收到府中密探截获的反对王储的阴谋叛乱的密信之后独自上马赶往王宫却醒来在四百多年后。他曾经凭着记忆找到那个地方。历经风雨的小礼拜堂外墙已变了颜色,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存在。再转过一个街角就是他当时的目的地——王储被召唤其中陪伴重病的国王、距他只有一步之遥却再也没有到达的王宫。
“如果那里是入口所在,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来到了这里?”
Snow稳稳地扶着方向盘,轻微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男人的目光在昏暗中闪烁一下,又转向了窗外。
“那我会不会忘记这一切,忘记Andy?”
“既然你还记得那里的事,我想答案应该是,不会。”
那如果时光流逝,岁月轮转,男孩单纯甜蜜的笑容会像那些古老修道院小礼拜堂中褪色的壁画一样,在他的记忆中斑驳陆离吗?
Snow 瞥了一眼再次沉默下来的男人,轻叹一口气。
“为什么不留下来呢,Charles?”
Charles摸了一下胸口的暗袋。隔着外套厚厚的布料那对袖扣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明。但他知道它们就在那里,提醒他几个小时之前他拆开那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时落在他面颊的羞赧又满足的注视。
他挪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他已经换回那身十六世纪的服饰,贴身的衣物柔软舒适,毫无以前仆人从洗衣房取回时的僵硬感,紧身对襟外套和罩袍马夹上散发出的清新好闻的洗涤剂味道来自两条街区之外那家洗衣店。平时两人的厚衣物都会送去那里清洗,取回之后Charles与Andrew一起把衣物挂进衣橱,拉开橱门就像踏进了初夏的花园。
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前,Andrew把花了点时间从衣橱深处翻找出的他来时穿的衣服和皮靴放在桌上,熟悉的洋甘菊香气让那些提着洗衣袋与男孩一起踏着夕阳回家的黄昏再度历历在目。
“我知道你想留在这里,Charles。”
Andrew看起来比他更快从这一打击中恢复过来——但是只是看起来。Charles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很快男孩的镇定在他灼热的目光下像暖气中的奶油一样融化。
他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像要控制嘴角的抽搐一样咬住嘴唇,一会儿又无奈地松开了。
“但是……但是你说过,他是你的责任,是吗?”
“……对。”
Andrew的手覆上那堆衣物,轻轻按一下,把它们往Charles手边推去。但Charles用自己的手掌盖住了他的。Andrew的手像乖巧的小动物栖息在他的手掌之下。片刻后他的手翻转过来,他们炽热的手掌贴合在一起,隔着薄汗他几乎能感觉到Andrew掌心的纹路,而他的命运同样早已深深镌刻其中。
然后Andrew在Charles要收紧手指的那一刻抽回了手。他抬起脸,湿润的蓝眼睛稳稳地对上了Charles的。
“我也希望你能留在这里,真的,求之若渴。但如果明知你有机会回到你的王子身边却背弃了你的责任——我宁愿放弃你,也不想余生都生活在这样的阴影之下。”
他的嘴角扬起来,浓密的睫毛扇动一下,像是要眨掉眼中的湿意。
“回去吧,Charles。回到你属于的地方,履行你的责任,站在他身后支持他,直到他成为他应该成为的人。”
他绕过桌子走到男人身边,轻柔地把自己的嘴唇覆上他的。这个分别的吻甜蜜又苦涩,就像一颗浸透爱情之酒的樱桃。
爱着Andrew本身就是一种如此甜蜜的绝望。
“Andy说得对,我不能抛下他。那是我的责任,否则我一定会后悔的。”
Snow没有问所谓的“他”是谁。她只是静默地看着前方被鹅黄色路灯照亮的道路。仪表板上时钟绿莹莹的数字又跳了一下,离她与Edward计算出的时间越来越近。
“你说那个入口三个月后还会打开。如果我抓住那个机会还是有回来的可能,对吗?”
Snow惊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有想到Charles会问这样的问题。
“我真的不知道。一切都是推测,我甚至觉得越是深究越发现自己的无知,甚至现在我都无法像你保证我的推测是正确的,直到亲眼目睹你在我计算出的时间消失在我面前。”
她腾出一只手拨开垂到眉前的刘海,发出一声苦笑。
“我知道你会心怀怨气。你觉得我在扮演上帝——但是我真的没有。我们永远不可能参透时间的秘密。只是当我意识到真相或许就在面前时我遏制不住窥视的冲动,哪怕能看到的只有万分之一。”
Charles发觉姑娘的语速开始变快。她的脸颊微微发红,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吹到脸上的暖风。像是意识到这一点,她抬手关掉了空调。
“我以为我精确计算了一切。我得到了天衣无缝的数据,甚至料到你会招惹Andy。但我永远不会猜到你们会相爱,而且——”
她握了一下Charles放在膝盖上的手,又飞快地放回了方向盘,扬起的笑容让Charles想到顶开云层落到雪地上的阳光。
“而且我竟然为你们高兴,真的。”
Charles的目光柔和下来,
“我们能在这点上达成一致真是太好了。我可不希望Andrew最重视的女性对我有意见。”
Snow清脆的笑声撕开了车内死气沉沉的空气,Charles也情不自禁跟着笑出声,甚至伸出手臂搂了下Snow的肩,惹得女孩抓着方向盘一阵惊呼。
但他们笑闹了一阵后又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因他们共同爱着的人而消除猜忌的欢乐并未维持多久。几分钟后,Charles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能否作个弊问一下我之后人生?我是指在那里……既然你一开始就相信我的说辞,你一定调查过几百年前的萨福克公爵。”
“没错,但是我没有找到太多关于萨福克公爵的信息。大多数记录都集中在你的青年时期。不知是因为你太神秘还是太无足轻重。”
“我想一定是后者。”
“但你深受亨利八世的倚重,是不是?而且你还是扶持下一任君主即位的重臣,看起来那位国王也非常赏识你。很奇怪,我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你去世时间的记录,能确定的只有你被安葬在圣乔治教堂,而且葬礼由王室资助。从这些细碎的信息来看,你的一生还算不赖。”
“温莎的圣乔治堂?”Charles微侧过脸回忆了一下,“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一定会去那里放一束花顺便看一眼下葬时间。”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因为墓碑上也并没有你的生卒年份。”
Snow眯起眼睛回忆着什么,又看了一眼Charles若有所思的侧脸。
“我查到过这样一条记录,考古人员用X射线扫描过墓室里你的石棺,用这种方法不打开石棺也能看到内部。你猜他们发现了什么?”
“不知道。我只觉得这听起来很不礼貌。”
“这不是重点。”Snow敲了敲方向盘,“结果显示石棺里并没有你的遗体。圣乔治教堂的坟墓只是你的衣冠冢。不知什么原因,你真正的坟墓可能在英国的另一个地方——”
剩下的话像是被生生扭断一样消失在空气里。她瞪着自己落在挡风玻璃上的倒影,张着嘴却没有继续出声。仿佛一道闪电划过漆黑的夜空,意识中一块被忽视了许久的地方忽然被照亮了。
“等……等等,”她艰难地再次开口,声音因为兴奋听起来有些不知所措,“也许……”
“也许我根本没有另一个坟墓?”
男人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她。
“或者说,至少目前我还没有……嘿,小心!”
Charles在Snow握方向盘的手打滑时拉住车门上方的扶手。他依然气定神闲,好像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惊慌失措。只有他的眼睛在昏暗中明亮起来,好像月光下的闪闪发亮的银币。
“也许我并没有死在四百多年前,但也不代表我甘心现在就因为车祸而丧命好吗,亲爱的Snow?”


Andrew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个烛光摇曳的大厅。
开始他疑惑于自己对此的熟悉感,但很快回忆起来了:这是那个化妆舞会的大厅。他曾经站在这里被醉人酒香和丝绒绸缎的裙角围绕,光怪陆离的面具在他身边打转,五彩羽饰轻拂面颊,而脸戴黑色蕾丝面具的男子向他倾身邀舞,透过面具含笑凝视自己的蓝眼睛只消一眼便让他深深沉沦。
那是一切的开始。
但现在这个大厅却与那一晚不尽相同。没有欢快舞动的人群和觥筹交错的嬉笑,行色匆忙的侍女不再端着溢出浓郁酒香的银壶,连枝形吊灯和围绕大厅边缘的烛台上跳动的烛火也变得平凡朴实。就像朦胧轻柔的薄纱从眼前被揭去了,他不再身处一个亦真亦幻的梦,而像站在自家的客厅。
一个站在自家客厅里的隐形人。
他轻而易举地确认了这点。抱着华丽丝绒迎面走来的侍从对他视而不见,吊灯的光线也并未将他的影子投在深色的石质地面上。严格来说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形。他只是自然而然地存在于这个空间,仿佛追随着一个长长的、长长的电影镜头,以上帝般的视角亲历这曾经存在过的一切而且丝毫没有怪异之感——既然他能与一位四百多年前的公爵上床甚至相爱,回到他的所在之地也不是什么奇怪之事。
偌大的空间分外安静,侍女厚实的缎子裙裾擦过地板的声音都清晰可辨,屏息来往的人们低眉顺目的肃穆中又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气。Andrew在大厅中徘徊,在肃立两边的女官和侍从中搜寻却寻遍不着黑发男人的身影。所有人期盼目光的焦点都在大厅尽头云杉一般俊朗挺拔的青年身上。
那个有着他的名字和面容的青年。年轻的王储,或者,已经是新一任的国王?
他跟着一位廷臣装扮的男子一起走向伫立在台阶上的青年。年轻人伸展着双臂让侍从为他扣上紧身衣的珍珠纽扣,然后穿上深红色天鹅绒外套。刺绣了金线的腰带紧紧勾勒出他线条流畅的窄细腰身,一柄佩剑系在腰间,垂在他被紧身裤包裹得笔直的长腿边。
服侍完更衣的侍从行了个礼退到一边,青年朝他轻轻颔首,藏在阴影中的脸转到了烛光下。Andrew再次看到了那幅油画中的面容——优雅俊美的圣乔治,英格兰的守护者。他自己的脸。
他看起来与自己并无不同。Andrew站在青年身边默默凝视他,几乎满怀爱怜。他同样圆润柔和的面部线条在狂风骤雨的打磨下变得凌厉干脆,浓密睫毛下的双眸依然碧蓝如洗,微翘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孩子气,与自己同色的棕发在光线中几乎变成了暗金色。
站在阶下的廷臣躬身行礼后走到他们身旁。Andrew发现自己能清楚地听到两人的交谈。
“我们还是没有公爵的任何消息。他真的失踪了,一丝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发出了抽气声。男子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在青年的注视下说完了剩下的话。
“我觉得我们再也无法找到他了,陛下。”
被称为“陛下”的年轻人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沉默的树。他眉毛和唇角扬起的角度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绵长的睫毛都没有颤动的迹象,但Andrew很清楚平静的海面之下涌动着怎样的暗流。
他知道只有他清楚这一点。
一阵苦涩从胸口涌起,几乎呛得他呼吸困难——真奇妙,他感觉不到自己身体,却能真切地体会这种难以明状的伤感。不是为了Charles,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面前安静不语的国王。
因为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谢谢您,Cecil爵士。”
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Andrew从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原来可以如此娓娓动听,低沉柔滑像一块上等的深色丝绒。
“明天宣布萨福克公爵的死讯吧。您知道怎样的说辞是最合适的,这点想必无需我操心。”
他用只有站在身边的人才能听清的声音说,冷静的声调像一条平直的铅垂线。
“然后请为公爵安排一场葬礼,将他葬在圣乔治堂。不要张扬,费用由王室资助。”
说完他抬起脸,向一旁的侍从使了个眼色,接过侍从递上的帽子和斗篷后走下台阶,Cecil爵士紧跟在他身侧。
“陛下,这样真的好吗?”大臣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有几分忧心,“叛乱确实已经被挫败了,但是……”
“我感谢您的忠诚,爵士。”国王温和地打断了他,“同样,我也绝不会怀疑萨福克公爵的忠诚。他是一位勇敢的人,是我的家族真正的朋友。没有任何人或者事能牵绊他——除非他心甘情愿。”
说着他转过身。Andrew发现他就站在自己面前,温润的蓝眼睛看向他身后台阶之上那把尊贵的椅子。
但此刻他有一种错觉:年轻的国王看见他了。他们与遥远时空中有着自己面容的另一个人面对而立,目不转睛地注视彼此,真实得可以感受对方的体温。他似乎在国王瞳仁深处看到了自己的身影,穿着白色高领毛衣,金棕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覆在额头,唇边噙着羞涩的、波澜不惊的笑意,温柔的眼睛就像——Charles是怎么形容来着——英格兰夜空中最明亮的那颗星。
国王凝视着他微笑起来,一如夏日晚风吹开了月下的茉莉。
“Charles Brandon帮助我坐上了这把椅子。 也许现在他有新的牵挂了。从今往后,我也将靠我自己坐稳王位。”
一道锐利又温情的光从他眼中闪过,就像划过黑夜的流星。然后他干脆利落地转身,斗篷扬起的气流倏然擦过Andrew的鼻尖。
“出发吧,爵士。我可不想成为在加冕礼上让主教久等的国王。”
镜头开始拉远。Andrew与爵士一起追随着国王的背影离开大厅,穿过花园和回廊,在仆从和侍卫的簇拥下翻身上马。高大的宫门被打开了,他们一起陷入欢涌的人潮。玫瑰花瓣伴随着“国王万岁”的欢呼在空中飘扬,青年不时弯下腰从少女手中接过朴素又芬芳的鲜花,再把手背伸给一脸虔诚和狂喜的老人。Andrew没有再看到他的脸。最后留在他记忆中的就是他帽子上的灰色羽饰以及阳光照耀下闪烁在他发间的金色,让Andrew想到湖区晨雾中的秋叶。
当年的Charles是否也是在这个位置,注视着这个挺拔耀眼的背影?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Charles。谁会不爱这样一位美好的青年呢——就像谁会不爱黑夜中的漫天繁星,黎明地平线上的第一缕晨曦,破开寒冬阴云的第一道暖阳?

Andrew是被中午强烈的阳光晒醒的。
他下意识地往被子里钻,向右边伸出手臂却扑了个空。身边的床单是冷的。已经没有人躺在那里了。
他头昏脑胀地钻出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眯起眼睛挡住强烈的光线,拉上窗帘的同时拿起遥控器打开暖气,然后迅速钻回余温尚存的被窝,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下巴磕着被子发呆。透过绿色窗帘射进房间的阳光为屋里的一切笼罩上一层若有若无的浅绿,让这个他已经那么熟悉的卧室看起来有几分不真切,倒是刚才梦里那个十六世纪的大厅更像是他生活的地方。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遇到阳光明媚的休息日,如果愿意他可以不受打扰地一觉睡到中午——因为Charles总是记得在入睡前为他拉好窗帘。
而现在Charles已经离开了。他看了一眼窗户。窗帘缝隙间露出的一段天空蓝得令人心悸。
房间慢慢回暖了。他终于再次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冲了个澡,回房间套上毛衣和牛仔裤,走到窗边下定决心一般拉开窗帘。
阳光扑面而来。他闭上眼感受瞬间落在脸颊的火辣辣的温度,然后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面容,拍了拍面颊露出了微笑。
“欢迎回来。”他对自己说。
他推开卧室的门走出房间。门框上的槲寄生擦过他的头顶,圣诞树上的彩灯依然在闪烁。空气里有食物的香味儿。不知为何,来到餐厅看到坐在餐桌边喝奶茶翻杂志的Snow和桌上简单的三明治加炒蛋他丝毫不感到惊讶。
听到拉开椅子的声音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再不起床我就要去敲卧室门了。”
她把边把盘子朝他推去边说,好像在圣诞节中午下楼为前未婚夫做午餐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闻到烤面包片和黄油的味道Andrew才意识到自己早已饥肠辘辘。他毫不客气地抓起三明治咬了大大一口,咀嚼吞咽之后才说:“你确定Edward不会来找我决斗?”
“他才不会计较这些。”
女孩冷着脸回答,似乎在生什么人的气。但Andrew知道她只是因为睡眠不足心情恶劣。他啜了一口有些凉了的咖啡,又低头扒拉着炒蛋。
“那么Charles……”
“离开了。”Snow飞快地打断了他,“他就在我眼前消失,就像他当时凭空出现那样。”
“这么说你的所有假设都是正确的?”Andrew咽下一口三明治由衷地笑道,“恭喜你Snow,真的。”
姑娘瞪着他的样子好像在问“你是傻瓜吗?”
“如果我是你,我会让他留下来。”她托着腮帮子嘟囔道,“你爱他,不是吗?”
Andrew用叉子翻搅着炒蛋,笑着摇摇头。
“你这么孜孜不倦地研究这件事是因为你想知道真相,而不是想得诺贝尔吧?”
Snow放弃般地叹了口气,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推到Andrew面前。
“Charles让我把这条项链给你。他带走了你送他的袖扣。”
Andrew终于露出愣神的表情。Snow看着他他捏起项链上的饰盒轻轻摩挲,金色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轻颤着,双唇抿成了一条线。
良久,他抬起脸,小鹿般湿润的眼睛睁得很大,其中毫不掩饰的期待令人心碎。
“他还能回来吗?”
此刻Snow不知该恨面前被赶出家门的小狗般的男孩还是更恨自己——她必须再重复一次好像已经说了无数次的“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Andy。”
她干巴巴地说,纤细的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桌面。
“但要我说,他会回来的。现在你们身上都带着来自彼此时代的物件,这或许可以成为一种牵绊让他战胜时间和空间的不确定性回到你的身边。”
Andrew愣了一下,旋即苦笑着摇摇头。
“连我都觉得这像无稽之谈,Snow。你没有任何依据。”
“确实没有。”
她回答得直截了当,眼看着男孩眼里无意识地闪动的希望之光再次晦暗下去。
“但是,我原来的研究中并没有'爱'这个变量。没有任何的数据、公式、定理可以用于计算爱情这个东西。一旦牵扯到这个,恐怕我之前的所有推断都不再可靠。”
Andrew刚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此时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甚至忘了咀嚼,腮帮子鼓起一块的样子像一只藏起食物的仓鼠。Snow扑哧一声笑了。
“就像十年前,我以为你因为我选择留在伦敦而暗暗得意,谁能想到你等的其实是一个注定会从四百多年前来找你的男人?”
现在调侃Andrew似乎很不道德,但是,老天在上,这句话她真的憋了太久了。
Andrew的脸颊像被捏了一下一样红起来。他慢慢嚼着食物,终于把口中的“存粮”咽了下去,垂下双眼看着手中的饰盒,然后打开了它。
女孩在对面问:“这里面是谁?”
肖像上眉清目秀的少年依然保持他记忆中的姿势,高高扬起下巴的样子如同清高的天鹅。不同的是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那两道原本清冷倨傲的目光如今让他仿佛沐浴在夏日的晚风之中,一如梦里年轻的国王最后的注视。
他合上饰盒,翘起的嘴角带着要吐露秘密的得意。
“也许是另一个我。”

假期的最后几天,Andrew独自重游了一次汉普顿宫。
这次他没费什么力就找到了那幅《圣乔治与龙》。在充满Tudor时代艺术品的宫中这幅并不独特的画并未吸引太多游客。他一个人站在画像之下仰视少年皎洁如明月的脸庞,之前郁结在胸口的纷乱情绪已随着Charles那句话烟消云散。
是的,Andrew王子对他的魔力已经消失了。他不再嫉妒或者畏惧这个少年。他们曾经深深凝视过彼此,在对方眼中看见自己的身影。他可以想象英姿飒爽的少年王子轻盈穿行在宫殿的回廊,与黑发青年在初春的平原上策马驰骋,奔跑在春潮涌动的河岸被溢上岸边的河水打湿了靴子,真实的好像自己亲身经历了这一切。
他低下头,划开手机在维基百科上找到Andrew Tudor的词条和官方肖像。图片里的男子与大多数Tudor时期的人物画像一样苍白僵硬,词条的文字也充满了官方式的简洁:亨利八世深受宠爱并被寄予厚望的唯一嫡子,二十岁出头时在亲信的帮助下挫败天主教反对势力的叛乱登上王位,用温和手段确立了新教的地位,改革军队制度的同时也用刚柔并济的外交游戏尽可能避免战争;他娶了得力大臣的女儿为妻,这位有着优秀贤良之名的王后一直陪伴他到人生的最后时刻;与先王不同,Andrew Tudor坦然接受了两个儿子先后夭折、家族血脉仅存一个女儿这个事实,倾心培养公主作为王国的继承者,在他安然离世之后,那位著名的女王用她四十多年的辉煌统治证明了父亲的卓越远见。
Andrew划了几屏就看完了这位几乎湮没在历史中的国王的一生。他见证了他成功的开始。年轻的国王比自己更早步入了硕果累累的金秋。很快他将变得成熟、冷静,强大,像一棵枝繁叶茂傲然挺立的山毛榉。
但他知道他的身体深处永远藏着一个盛夏。那里有碾碎的绿草青涩的芬芳,麦芽酒和苹果酒的酸甜香醇,肥美的鳟鱼跃出水面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像钻石一般闪烁,少年和青年笑得眯起深浅不一的蓝眼睛露出同样可爱的虎牙。
这一切都让Andrew欣慰莫名。这个男孩不再只是墙上的一幅画像,书中的一段简介或者网络上的一个词条。他有着为人景仰的波澜壮阔的一生,也一定有过平凡纯粹的快乐。而他与Charles一起见了那个快乐的少年在历史的针脚之中,隐秘又真实地存在过。


“昨天Tom说他马上要去美国做暑期交流,向我提出辞职了。”
周一的清晨,烘培屋开门之前Andrew照例和Napoleon、Grimm一起在厨房进行简单的例会。Grimm举起手机,一脸凝重地向两位好友兼搭档宣布了这个不幸的消息。
Tom是在店里打工的大学生。他的辞职意味着接下来也许Andrew也需要在主管厨房之余去店堂里端盘子。
闻言Napoleon无奈地扶住额头。
“看来我没有把门口的招聘启事撕下来是明智的。”他闷闷不乐地看着Andrew,“对了,你有Charles的消息吗?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没有。”
Andrew转身走到了墙边把冷气的温度调低了两度。天气逐渐闷热,他身上的棉布T恤胸口部分被汗水浸出一块深色的印记。
Napoleon和Grimm对视一眼,默默闭上了嘴。
Andrew当然明白好友真正关心的是什么。
差不多半年前,圣诞和新年假期结束后,Andrew在烘培屋开门的第一天告诉他们Charles的离开。相比于Grimm的疑惑不解,Napoleon差点跳起来的样子让Andrew确信,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去哪儿了,为什么离开?”
Napoleon瞪着他问,好像一旦知道了Charles的去向他就会立刻冲过去揍对方一顿。
不得不承认,这真的让他很感动。
“去他该去的地方。”Andrew简洁地回答,声音镇定自若,“如果他做好了该做的事,他会回来的。”
“……你相信他?”
“百分之百。”
他云淡风轻的口气让Napoleon哑口无言,而一旁的Grimm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拍了拍气呼呼把脸扭到一边的青年的肩,对因好友显而易见的愤怒而尴尬的Andrew温和地微笑。
“Charles联系你的时候,代我们向他说声新年快乐吧,Andy。”
新年快乐,他在心里默念道。
他还没来得及对Charles说这句话。
Charles不可能联系他,他也压根不知道Charles是否会回来。
不过他的平静倒也并非假装。从某种意义上,与Andrew Tudor的“和解”带来的一身轻松多少减轻了Charles离去的失落。
适应再次独自一人的生活并不难,毕竟那才是他长久以来的状态。他再度两手空空,因为前一晚忘记拉窗帘在晴朗的休息日上午被热烈的阳光晒醒,迷迷糊糊地滚到床的另一边继续睡。与Charles同居的日子就像严冬中冒着白气的热咖啡,到了春暖花开之际那份捂在手心里的温暖反而变得陌生遥远,久而久之让人怀疑,它是否真的存在过?
到了空气中暖意渐浓时,Charles还是没有出现。Andrew着手整理还是冬季初春状态的衣橱,把不再适合即将到来的初夏的厚衣物挪到衣橱角落。那件蓝色毛衣被叠在Charles的羊绒衫之上,清洗干净的牛角扣大衣挂在了Charles的厚呢大衣旁边。他们的衬衫码在抽屉里,整整齐齐不分你我。
关上橱门前他犹豫了一下,扯掉Charles大衣外的保护袋,取下那件衣服披到自己身上。他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大衣的肩部和胸围更加宽阔,用个不恰当的比喻,身高体型毋庸置疑可以被划为“高大”的他,此刻仿佛躲在这件大衣之下,像是躲在只属于他一人的避难所。从衣物的每一根纤维中他都能嗅到Charles的气息——以他作为甜点师的优异于普通人的嗅觉也无法准确定义的味道,像是冬天的冷杉林,或者老旧书册被抚摸成深色、坚韧又柔软的皮质封面。这气息像Charles每晚为他拉上的挡住中午刺眼阳光的窗帘一样庇护着他,与身上真真实实的细腻呢料一起证明,那个带着漫不经心的微笑的男人和他的温柔并非虚幻。
Napoleon离开了厨房,店里的其他员工也陆续到到来。店堂里传来桌椅碰撞的声音,咖啡豆被放进烘培机,一会儿便满屋飘香。Andrew取出杏仁粉、糖粉、鸡蛋和昨天刚采购的新的五彩食用色素——有什么能比甜蜜又明艳的马卡龙更适合迎接流火夏日?
Grimm和另一位甜点师负责准备早餐时段的麦芬蛋糕和烤羊角面包,最困难的部分又被留给了他。他依然对这种劳心劳力的计算有一种本能的厌烦,但Charles说的对,他们永远要付出痛苦来换取美好。他们的世界里没有仙女教母的魔法,而痛苦就像一种催化剂,把这些平凡无奇的材料变成甘美的、让人回味许久的幸福。
他打开食品料理机的电源,将自己的惆怅和第一次使用的海蓝色色素一起拌入筛过的杏仁粉里混合搅打,看着明媚的色彩沉寂了一秒后在刀头飞速的搅拌中忽然炸开一朵旖旎的花,然后与白色的杏仁粉糊丝丝交融。
往日做马卡龙他多用约定俗成的粉色系,而这个蓝色比他以前用过的任何颜色都要深沉。此刻这片沉静的蓝在眼前高速旋转,让他想到大洋深处的漩涡,梵高梦幻绮丽的星空,春天依偎在花园墙角的矢车菊和勿忘我——噢,还有Charles闪烁着夏夜星光的蓝眼睛。
他凝视着Charles眼睛的蓝色微笑起来。
他不会再犹豫逃避了,只要他还能有下一次机会。即使这些揉入了他所有心血的小甜点表面的裂纹让他心碎,他也会忘记那道纹路,义无反顾地再试一次。
店堂里渐渐传来轻快的交谈声,已经有用早餐的客人来了。第一炉蛋糕和羊角面包被摆进食品柜,Andrew还在观察搅打完毕的蓝色杏仁糊是否能拉出一个直立的尖角。他隐约听到大门上的铃铛叮铃一响,服务员朝气十足的“欢迎光临”里似乎夹带着Napoleon的抽气声。
“Andy!快出来!”
青年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不容拒绝。Andrew长叹一口气,将被染成蓝色的玻璃碗推到一边。他不介意在店堂里真的忙不过来时脱掉围裙挽起袖子出去帮忙,但现在才刚开始营业,难道全伦敦的上班族都选择了他们的羊角面包和卡布奇诺?
他边推测这阵耽搁会对成品有怎样的影响边从柜台探出身子。
“真有那么忙吗,Nap——”
剩下的话像被黑洞吞噬的光线一样消失。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客人、甜点、Napoleon、甚至这家店对他而言都通通不存在了,Andrew觉得自己仿佛在宇宙深处目睹一场绚丽的行星爆炸。
身着黑色T恤的卷发男子站在门口看着他。晨光轻盈地亲吻他唇边慢慢扬起的笑容,露出俏皮虎牙的样子比Andrew手中最受欢迎的甜点更为甜蜜。
“我看到外面的告示,”他指了指门外,凝结着金光的睫毛轻轻眨了一下,“你们需要一位服务员是吗,Andy?”

——完——

终于写完了 T T
最后两章真是卡得不行(当然和三次元忙成狗也有关系),穿越部分的解释自己也无法直视,只能自我麻醉勉勉强强潦草收尾了。而且Charles如何长期在二十一世纪生活?身份怎么办?准备如何养活我们的小王子?对不起不关我的事了……(手动再见)好吧也算是个给自己的教训,挖坑需谨慎啊。
不过总的来说温柔公爵和傻白甜小王子的组合发糖还是发得很快乐。谢谢在看的姑娘们这是我填坑的动力^ ^
最后再墙裂推荐一下作为脑洞来源的电影Kate & Leopold。虽然桥段和传递的信息都比较老式了,但作为Meg Ryan式爱情喜剧尾声时期作品依然有一种老派又浪漫的魅力,更何况有颜值巅峰时期的Hugh Jackman无敌美颜和逆天长腿加持,原声和两首主题曲也太好听,所以明知一切皆是套路依然会被感动。现实

再艰难,也不要忘记真正的自己。

【美苏及衍生】Lips & Boys(亨米/美苏/公爵王子,PWP一发完)

被……吞……了……好吧LOFTER的敏感度我是服气的(手动再见)

三个强行卖(口红)安利的小段子,没有任何情节。

日落大道(Henry Cavill X Armie Hammer)

(亨米看夕阳的回忆想起来也是受SUYO影响啊……不要脸的催坑快饿的营养不良了……)

俄罗斯红(Napoleon Solo X Illya Kuryakin)

野蔷薇(Charles Brandon X Andrew Alcott,延续穿越AU)

End

【美苏衍生】Back Where I Belong - 06(《隔世情缘》AU,公爵王子拉郎)

01 02 03 04 05

Charles Brandon (《都铎王朝》)x Andrew Alcott(《魔镜魔镜》)

06

很快,在满大街的圣诞歌、张灯结彩地挂起的圣装饰和弥漫在空气中圣诞馅饼的白兰地酒味儿里,平安夜飘然而至。
烘培屋会在圣诞前后关门十天。前几年Andrew都会去曼彻斯特与亲戚们一起过节,但这次他犹豫了。这是与Snow分手后第一次圣诞节时他并非独自一人,但他又不知应该如何安排。若以朋友的身份邀请Charles一起回曼彻斯特他觉得突兀别扭,但又不放心扔下Charles独自呆在伦敦。
“有什么不放心的?怕我炸了你的厨房?”闲聊中与Charles说起时,男人懒洋洋地倚在沙发上笑道,“而且圣诞节对我的意义不过是宫里一场王家晚宴而已。”
Andrew默默举起手中盛了加入牛奶的红茶的马克杯挡住自己的表情。
他该如何告诉Charles,他害怕待他回到伦敦,Charles已经像他凭空出现那样凭空消失,好像从来未曾存在过。
但之后的一系列巧合帮他做了决定。Napoleon的父母和妹妹一家决定飞往澳洲过一次艳阳下的圣诞,而他则更希望留在伦敦与开始正式交往的亚裔女友Joey一起度过这个特别的日子。同时White夫妇致电说这次无法回家,依然忙碌的Snow也不打算离开伦敦。于是Andrew终于决定这次不去曼彻斯特,加入Napoleon号召的“伦敦留守青年平安夜派对”。
平安夜那天,Charles睡了个美美的懒觉之后提着装了礼物的手提袋和Andrew一起来到Napoleon位于西敏区的公寓。Andrew第一次见到Napoleon乱糟糟的公寓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烤鹅的香气和预备好的圣诞布丁面团里的浓郁酒味已经飘荡在空气里,青年正在与俏丽的黑发姑娘你侬我侬地挂圣诞彩灯。
他们把礼物放在圣诞树下,Andrew义不容辞地卷起袖子钻进厨房负责晚上的甜点,Charles能做的只有帮Napoleon一起固定圣诞树上的那颗星星,把一条条结着美妙小红果的槲寄生挂到门框和窗框上。
类似的事几天前他已经与Andrew一起做过了。虽然公寓里只有他们两人,Andrew还是拖着他一起选了一棵小云杉回家,往上面挂彩灯、糖果和其它小玩意。虽然并不太理解现代人对此的热衷,但Andrew兴致勃勃的样子无疑也感染了Charles。他简直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快点回家看看那棵他与Andrew亲自布置起来的圣诞树点亮的样子,然后在这属于他们的小小火树银花之前亲吻他的小男孩。
他把槲寄生挂上厨房的门框,看了一眼正在里面忙碌的Andrew。男孩穿着奶白色的粗针绞花毛衣和浅蓝色的牛仔裤,套了一件印有麋鹿图案的围裙,聚精会神地在一个个小圆馅饼上压出星星图案,把半成品放在一边后转过身。Charles觉得自己一下子撞入一片雨后的春日晴空。阳光从云层里斜斜地射下来,青草尖儿挂着摇摇欲坠的水珠,散发出略带涩味的清香。
他改变主意了。他现在就要吻他。
对此一无所知Andrew走到厨房门口,不解地看了看倚着门框抱起胳膊朝自己微笑的Charles,抬起手背擦了擦脸,浑然不知把面颊上沾到的面粉擦花了。
“让一让,Charles,我要出去拿点东西。”
“不。”男人像顽童一样耍着无赖,微微翘起嘴角的样子却危险又迷人,“我想吻你。”
Andrew的表情像一口吞下了一整个塞满蜜饯的百果馅饼——就是他刚刚做好半成品的那种。
“Charles,别闹……”
剩下的话在他看到头顶垂下的绿油油的叶子和鲜艳可人的红果时被情不自禁地咽了回去。
是的,他意识到他们正站在槲寄生下。按照习俗,他不能拒绝Charles的求吻——难道这家伙是故意的?他是知道这个约定俗成的秘密,抑或只是正好把这小玩意儿挂到门框上而已?
“既然你没有异议,我就自取了。”
Charles没有给他太多时间。Andrew还在天人交战时对方的吻就落下来了。嘴唇轻轻相碰,男人的薄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亲昵地摩挲一下,一动不动地停留三秒,然后无比满足地离开。
“谢谢。”
尖尖的虎牙在他唇边一闪,Charles笑得像个偷到了糖果的孩子,听到Napoleon在客厅叫他后向Andrew眨了下眼睛,抬手擦掉他脸颊上的细细的面粉后转身离开。
Andrew站在原地,碰了碰刚刚被吻过的嘴唇,男人干燥又温暖的气息还停留其上。
夜晚两人缠绵之际Charles凶狠霸道的亲吻像是可以逼出他的魂。而此刻,这种不动声色的温柔像一张大网紧紧笼住了他。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地完整,就像Charles的灵魂张开了双臂,与他的轻柔相拥。
那么……那位有着俊美容貌和凌厉笑容的年轻王子的灵魂呢?

下午Snow致电说她会临时带一位朋友过来,然后在晚餐前带着一位胡子拉碴的青年Edward赶到了,大大方方地介绍这是实验室的学长和刚开始交往的男友,引来Napoleon一阵口哨和Charles的面带微笑的掌声。此时公寓里的一切已经与外面千万个家庭的圣诞夜聚餐毫无二致。暖炉把空气烘得热腾腾的,音响里循环播放的圣诞歌中还混着披头士和平克·佛洛依德。缠在圣诞树和槲寄生上的彩灯亮了起来,华丽的伯利恒之星在浅黄色的灯光中闪耀,烤鹅、沙拉、百果布丁、圣诞布丁和蛋奶酒已经端上了桌。礼物被堆在了圣诞树下,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在晚餐之前就开始拆了。Charles送了Snow圣诞限量的彩妆套装,给Andrew的礼物是一条羊绒围巾,Andrew则为Charles选了一对式样简洁的宝蓝色釉面袖扣,没想到因此又开启了Snow的吐槽模式。
“在选礼物这点上,Charles真比你高明多了,Andy。”
女孩对着化妆镜抿了抿已经抹上新口红的嘴唇,满意地赞叹了一下这款显然非常适合自己的桃红色,又无奈地看了一眼Andrew送的一条美则美矣其实并没什么用的丝帕。
“你不知道使用袖扣的衬衫衣袖都是特制的吧?Charles有这样的衬衫?”
“我可以去置备一件。”Charles抢在在一下子满脸通红的男孩之前微笑开口道,“我相信这是完全值得的。这个颜色真美。”
“然后戴着它去参加Andy的婚礼?”
Napoleon也加入调侃的行列。Charles的唇角意义不明地弯了起来:“或许真的会?谁知道呢,是不是,White小姐?”
不知是否因为Andrew一副想要钻到地板缝里的样子,话题的始作俑者往男友身上靠了靠,反而沉默了下来。
他们走去餐厅时Charles在他耳边轻声说:“别理他们。我喜欢你的礼物,真的。”
Andrew装作若无其事地在Charles身边坐下,然后发现因为Snow带了男友,自己与Charles反而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境地——他们看起来就像聚会上的第三对。
他惴惴不安地偷看一眼Snow,女孩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几次与男友窃窃私语,但似乎并未太过注意自己,倒是Napoleon的目光在他和Charles之间扫来扫去。
不过归根到底,他又何必在意别人的看法?他所有的沉默、犹豫和忐忑,只因Charles从未说出那几个词。
但是,有些话从来就不必被说出口不是么?
他知道自己又恋爱了。每次他们肩膀相依时自己的平静和满足——而不是脸红心跳——足以证明这一点。他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少年时代,患得患失却又勇往直前,明知面前是不见底的深潭依然奋不顾身地往下跳。他不是没有提醒过自己,可那又什么用呢?爱情从来就不是什么能够控制的东西,就像他最不擅长的那些五彩斑斓的小甜点,在打开烤炉门的那一刻之前,他永远不会知道迎接他的是什么。
人们总是喜欢滔滔不绝地总结一段美好爱情的能够开始和维持的关键:平等的地位,共同的理想和前进方向,更好的自己……这些美好堂皇的词句让他向往又惶恐。为什么爱情就不能在生活细密又平凡的针脚之间萌芽、抽枝和延绵呢?
他轻轻抿了一口自己亲手调制的蛋奶酒,藏在肉桂、新鲜鸡蛋和牛奶香甜味道之中的朗姆酒的微醺就像Charles温柔之下那些令人猜不透的谜,让他脸红、窒息却又深深沉沦难以自拔。他在大伙点燃圣诞布丁时的欢呼声中、在馥郁醉人的白兰地酒香里偷偷打量Charles英俊的侧颜,他倾听男孩们讨论足球赛事时专注的神情,他微笑时露出的虎牙和垂在额前的发卷。他的一切都令他捉摸不透却又如此欢喜。与Snow交往时他几乎能看到两人白发苍苍之际在夕阳中对坐的情景,但身边这个男人,他对他的过去一知半解,更无法想象他们的未来,却依然想把手指放进他的掌心,拉着他一起奔向未知的归宿。
看来自己喝得有点过了,当绚丽明亮的彩灯和饰物渐渐在眼前融合成一片五彩斑斓的高迪马赛克般的图景时他晕乎乎地想,没有注意到他的的肩膀抵上了Charles的。大家正在分食那个圣诞布丁,Charles吐出那枚Andrew塞进半成品里的硬币时一脸讶异的表情让所有人都大笑起来。
“你要交好运了,伙计。”Napoleon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说。
Charles大概猜到了这枚小硬币的意义。感觉的左肩上熟悉的重量,他没有去看身边的男孩,只是对Napoleon笑了笑:“我已经足够好运了。”

十点多时Snow站起来准备告辞,这样Andrew也表示不再继续打扰。Napoleon戏虐地吹了声口哨:“要开始二人世界了吗?”
“回实验室里二人世界。”
Snow自然而然的回答化解了Andrew的尴尬。她打了个呵欠,在Napoleon肃然起敬的目光中穿好大衣,四个人一起下楼走出公寓。分别时Andrew弯下腰轻吻了女孩的脸。他由衷为Snow高兴——她终于找到了那个能在深夜陪她守在实验室里,也听得懂她用那些深奥定理写成的美丽情诗的人。
“圣诞快乐。”他微笑着说。
Snow似乎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碰了碰他的脸颊说了句“圣诞快乐”便拉着男友拦了辆计程车匆匆离去。
“陪我走走?”目送新晋小情侣离开后Charles笑道。
他们在几乎是伦敦最古老的区域狭窄的人行道上漫无目的地踱步。平安夜公共交通已经停运,除了偶尔一两辆路过的计程车,路上几乎看不到别的交通工具,倒是离开教堂的人们不时与他们擦肩而过。被Andrew吸进肺中的湿冷空气在心口转一圈后变成温暖的白气被呼出体外,消失在头顶圣诞灯饰的五彩光晕之间。他穿着充满学生气的牛角扣大衣,围上了Charles送的羊绒围巾,刚才男人的手碰到他冰冷的手指后又把自己的羊毛手套硬塞给了他,让他觉得自己被裹在一个充满Charles气息的温暖的茧里。
街边店铺都关门了,行人也渐渐稀少。树梢上缠绕着的彩灯在身边男孩的脸上落下变换的光影。 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低着头下巴埋进围巾,像是怕冷一样微微耸着肩。被射灯照亮的西敏寺沉默地矗立在前方不远处,高高的尖顶刺向黝黑的天空。
Charles不由放慢了脚步。
这一条路他似乎很熟悉。
记得Andrew Tudor被正式册封为威尔士亲王的仪式完成后,国王安排了新晋王储在伦敦城内的盛大巡游。Andrew骑上装饰华丽的骏马,身披金线刺绣天鹅绒滚边的斗篷,向涌上街头朝他欢呼的人群庄严又不失亲切地微笑致礼。人们撒向未来国王的花瓣和象征丰收的谷粒也落在骑行在王储右后方的Charles身上。从他的位置看去,王储帽子上的白色羽饰随着马匹前行的节奏而晃动。
西敏寺就在他们的前方。他驱马上前,贴近王储的耳朵笑道:“前面就是西敏寺了,殿下。将来您会在那里加冕——”他顿了顿,咬了一下嘴唇,“还有结婚。”
王储转过脸的时候那支羽毛差点拂过他的面颊。他看着Charles,唇边扬起属于英格兰未来的笑容。
“说来也许你不信,Chuck,我还挺期待的。”
现在他们马蹄踏过的凹凸不平的石块路面变得平坦宽阔,街道两边的一切也都已变了样,只有依然沉默的西敏寺还在原来的位置,即使与他记忆中的样子不甚相同,至少还能帮助他回忆起那一天街头熙熙攘攘的喜庆场景。
那到了王子正式加冕的那天,又该是怎样万人空巷的盛况?
“Andrew,你有旁观过王室典礼吗?”
被忽然一问,Andrew像是从沉思中惊醒,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尖。
“没有。我不喜欢凑热闹。”他的声音平直得像一条直线,听不出任何情绪,“不过我的妈妈告诉我,她还是个小女孩时和家人来伦敦旅行,正好目睹了Charles王子和Diana王妃的婚礼。”
他吸了下鼻子,又紧了紧围巾。
“她说那场景令人永世难忘。也许她与爸爸结婚后决定来伦敦生活多少受此影响。所以我记得后来他们分居最后离婚时她难过极了。”
Charles挑了挑眉毛:“离婚?你的父母?”
Andrew意义不明地笑了一下:“王子和王妃。一年后王妃因为车祸离世,现任的威尔士王妃是王子早年的情人。”
Charles意识到自己又问了蠢问题,不过Andrew从未因此大惊小怪过,只是此刻他看着自己样子有几分奇怪。他伸手想挽住Andrew的胳膊,但后者往一边靠了靠,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听起来,你似乎不怎么喜欢那位与我同名的王子的现任王妃?”
他又若无其事地靠近Andrew,但男孩索性跳下人行道走在马路边缘,皮肤在路灯杏黄色的光线下显得分外苍白。
“谈不上喜欢与否。我没有资格对我不了解的事情发表看法。”Andrew口气生硬地说。他走得比Charles快几步,Charles发现自己与Andrew正处在巡游时那个位置。他第一次站在了这个男孩身后,只能看到他右耳精巧的轮廓,而他曾经带着全部的赞叹和柔情亲吻那个地方。
然后男孩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冷冷注视他的模样与某些时候的Andrew王子如出一辙。
“你为什么要问这些?这里让你想起了什么吗?你的Andrew王子的册封典礼,还是他未来的新娘?”
Charles觉得暗中策划谋逆的叛臣被国王当众揭穿阴谋时的表情也不会比自己此刻更加尴尬和惊恐了。Andrew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的脸像一张涂满了委屈、愤怒和不甘再被狠狠捏皱的白纸,所有的情绪最终都揉成一个嘲弄又酸楚的笑容,摇摇欲坠地挂在他的嘴角。
“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走上这条街时你的脸上就出现这种表情,我见过无数次,在酒吧,在我们一起用餐时,在汉普顿宫,在骑马的时候……看到这个表情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我随时随地可以让你想起'我与殿下也一起做过这个。噢,我还与殿下一起做过那个',对吗?除了在床上干我的时候,因为你从来没有碰过你的宝贝王子殿下,是不是?”
Charles呆立在那里。千言万语争先恐后地想要冲出口,反而挤在喉咙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Andrew用颤抖的手指解下那条围巾,因为用力过猛差点勒到自己。
“我已经受够了。没错,你愿意怎么想是你的自由,你也从来没有对我隐瞒这些。愚蠢的是我。我竟然……竟然……”
我竟然在一个小时前还满心欢喜的以为,我们真的是一对。
他蓦然住口,像是要砸死对方一样把围巾扔到Charles怀里,紧紧咬住微微发抖的嘴唇,眼睛里仿佛有钻石在闪烁。
“去你的,Charles Brandon……那些姑娘说得没错,你真是个混账。”
笑容破碎的一瞬间他转身就走。回过神的Charles想跟上,却只听到一句掷地有声的“别跟着我!”。然后他跑向不远处路口一辆刚好路过的计程车,留下Charles站在原地眼看他跳上车绝尘而去。
他站了一会,钻进路边的公共电话亭,投进一枚硬币后拨了Andrew的手机号,不出所料听到礼貌的女声提示对方已经关机。
他挂上电话。羊绒围巾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里,料子上还留有一点男孩的体温。他把围巾贴上面颊。很快,那一点温度也消失在了伦敦十二月的冰冷的空气里。
Charles走出电话亭,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在这个他曾经那么熟悉,现在又如此陌生的城市。 十分钟前还如此美妙让他赞叹不已的一切此刻都失去了光彩。树木就是树木,教堂仅仅由石块堆砌而成,闪烁的彩灯不过是一堆塑料、电线和他弄不明白的会发光的零件,而平安夜只是一年之中再平凡不过的一个夜晚——如果这一切之中再也没有那个高大又甜蜜的男孩。
他终于意识到,没有Andrew在身边,他几乎是被独自抛弃在了时间的缝隙之中。

Napoleon已经很久没有半夜被手机铃声吵醒的经历了,况且还是在平安夜。他手忙脚乱地关掉铃声,为了不吵到还在熟睡的女友,披上外套来到客厅恶狠狠地滑动屏幕。是Andrew家打来的电话。
“女王在上,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Andy!”
“真的很抱歉,Napoleon。是我。”
听到这把优雅冷静的声音他愣了一下,几秒钟才回过神。
“Charles?老天,出什么事了?”
“你是否知道……如果Andrew碰到了什么伤心事,他会去哪里?”
“……Andy不见了?”
“对。我们闹了点矛盾,他跳上计程车跑了。之后我可以向你解释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我需要知道我该去哪里找他。”
几乎永远和他的声音一样优雅冷静的男人似乎在电话那头露出了苦笑:“我不在乎坐上计程车跑遍伦敦每一条街道,但那样即使找到他恐怕也太迟了。”
“太迟了是什么意思?”Napoleon合上自己张成O型的嘴,抓了抓头发在沙发上坐下,“以我对Andrew的了解,他是会闹些脾气,但没什么胆量做出格的事。也许过个把小时他就回来了。”
“我知道,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干等他回来。”Napoleon清楚地听到Charles发出一声叹息,这让他差点又惊掉了下巴,“我必须亲自找到他,Napoleon。”
Napoleon的感觉多少是正确的。在Charles二十六年的生命中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慌乱,即使当时面临国内针对Andrew王子的叛乱时他都没有像此刻这样茫然无措。
二十分钟前,他打开公寓的门走进漆黑一片的寂静客厅,心中五味杂陈——Andrew果然没有回到这里。他还有机会冲出门在伦敦的夜色中找到他,或者干脆坐在客厅里等男孩冻得瑟瑟发抖心灰意冷地回家。
只是这样他恐怕再无挽回他的可能。
但即使站在Andrew面前,他又能说什么呢?他确实有满肚子的甜言蜜语,但那些话在他的舌尖转来转去,从来没有往心里去过。
他摸索着打开房间里圣诞彩灯的开关。缠绕在圣诞树上和门框窗框上那些五彩缤纷的小灯珠一起亮起来,无声地在黑暗中闪烁,比烛光中宫廷淑女们发间和胸口的宝石更为明亮,好像漫天的繁星一起落在这个房间。
可惜这在几个月前他还完全无法想象的美丽画面现在看来更像对他的嘲讽。他们一起在这个屋檐下生活,周末牵手约会,夜晚在照进房间的城市微光中缠绵,圣诞前夕将这些美丽的星星挂满房间,然而到头来,此时此刻他连该去哪里找他都不知道。
Napoleon在对面沉默着,在Charles几乎忍不住要把听筒扔地上后终于开口道:“你可以去伦敦眼试试。我记得Andrew从小就喜欢那里,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地方了。”
Charles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谢谢,Napoleon。”
“嘿,等等——”
他要挂电话时忽然听到Napoleon的声音,于是握着听筒静静等他说下去。对方似乎在犹豫,Charles可以想象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扯耳朵的样子。
“也许这个问题并不该由我来问,但是……”
他顿了顿,像是始终拿不定注意到底要不要说出来,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开口了。
“你到底是谁,Charles Brandon ?”
Charles不动声色地把听筒从右手换到左手,平静地说:“我从未向你们隐瞒过我的身份。”
“啊哈,公爵是吗?这确实挺酷的。但是……”
青年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调侃,又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然后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其实我并不在乎这一点,Charles,虽然我们都知道你当烘培店的服务员完全就是大材小用。是Andy把你介绍给了我们,他信任你就够了。那家伙确实有些天真,不过有时候单纯的人更能靠直觉分辨善恶。
但是最近Andy不同了,就像……就像有一把火在他身体里燃烧,他整个人都在发光。真的,我已经认识Andy十多年了,以前与Snow交往时我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他。如果他有了新的女孩,我和Grimm是不会被隐瞒的。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Brandon先生,点起这把火的是你。
这样的话,我想我不得不问:你究竟是谁,Charles?”
Charles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地听着。已经接近十二点了。他从未在这个时间独自一人站在这个地方好好看过面前的城市。平安夜的窗外灯光零落,反而与他熟悉的那个伦敦有几分相似。
你究竟是谁?
他当然清楚自己是谁。第三代萨福克公爵,英国最尊贵的贵族之一,深受国王器重,不出意外也将是下一位国王的得力干将,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但是,如果抛开这一切,离开那个他熟悉的世界,没有了地位、财富、权力,只是这座二十一世纪大都市里芸芸众生之一,那么,他到底又是谁?
他再次把听筒贴紧耳朵,在静谧中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
“我只是爱着Andrew Alcott的人。”

Andrew坐在路边的长凳上,终于不再仰着脖子注视眼前巨大的摩天轮,而是裹紧大衣蜷缩起身体诅咒十二月伦敦午夜的气温——他自己也不知道已经盯着那玩意儿看了多久,脖子早就酸痛不已了。
真该死,他不该和自己过不去扔掉那条围巾。现在他裸露的脖颈全无防备,只能任由刺骨的湿冷空气钻进他的体内,像一把小刀剃着他的骨头。
之前坐上出租车时他发现自己还戴着Charles的手套。他一把将手套扯下来,想要扔出窗外的一刹那忽然又于心不忍,最终还是把手套塞回大衣口袋。
真是明智。
他把脸埋进羊毛颇为粗粝的纤维。这是此刻他身上唯一的温暖。带着Charles气息的温暖。
巨型摩天轮亮着圣诞主题的红绿相间灯光,一动不动地耸立在那里,像某种神秘的超自然存在。它刚落成时还是个小男孩的Andrew就深深为之着迷。但他不像其他孩子愿意排几个小时队就为上去坐一圈。他更喜欢站在摩天轮脚下仰望这个奇迹般的建筑,特别是在夜晚,摩天轮被多彩的景观灯照亮,在小男孩眼里就像科幻电影中连接着不同的时空的神奇星际之门,只要穿过那个巨大的光圈就能到达另一个宇宙。
现在他尤其希望少年时的幻想是真的,这个美丽的圆环可以把他送到别的世界——一个没有Charles Brandon的世界。
他叹息一声,从手掌中抬起脸,注视着眼前灯火阑珊的大街。他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过了十二点,看起来街上已经连流浪汉都不见了,只剩他一个坐在平安夜空荡荡的城市里,在呜咽的冷风中发抖。
但他又能怪谁呢?是他自己把这一切都搞砸了。他早就清楚Charles是个怎样的人,连Snow都提醒过他。他明明可以像个成熟的成年人一样对此一笑了之,或者以自己良好的教养撑过今晚,在过完这个圣诞之后心平气和地请Charles离开自己的公寓,体面结束这段荒谬但还算愉快的关系。
现在可好,他毫无保留地交出所有底牌后落荒而逃,不出意外地陷入了自己设下的窘境,就像表演空中飞人的杂技演员,拒绝了所有保护措施,义无反顾地纵身一跃,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在舞台中央,血肉模糊地仰望着空中的搭档。后者依然面带笑容对躺在地上的自己投以怜悯的注视,然后从他的头顶超然越过。
Charles没有接住他。观众发出惊叹,而他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头晕目眩血流满地,却还得继续保持微笑。
小丑呢?小丑在哪里?上帝啊,是时候让小丑上场了,快让小丑出场吧。演出还得继续,把观众逗乐,让他们哄堂大笑,让场子里重新充满欢呼,忘记在灯光不再照耀的地方,那个失败的年轻人躺在哪里无声地心碎。*
当温暖的毛料覆上脖子时Andrew以为自己的大脑因为寒冷产生了幻觉。他抬起头,却没有看到骑着独轮车欢快绕场而行的小丑。Charles站在面前平静地凝视他,摩天轮温暖的灯光在他身后闪耀。
他的脑子一定被冻坏了,Andrew想。因为他对Charles说:“你是被伦敦眼传送过来的吗?”
Charles扑哧一声笑了。他在他面前蹲下,温暖的呼吸吹倒Andrew脸上,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雾气后面男人的笑容分外温柔。
他为Andrew系紧围巾,拍了拍他冰冷的脸,然后把他的脑袋按到自己的肩膀。
“回家吧,Andy。”

——未完——

07

*这些内容来自音乐剧《小夜曲》里那首著名的Send in the clowns。以前一直不大明白歌词的具体含义,后来在网上看了解释才理解,大致就是失恋就像失误的空中飞人演员,对方没有接住她,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到地上,一个人躺在哪里,伤痕累累尴尬无比。但演出还得继续,而这时候马戏团的传统是送上小丑转移观众注意力。所以她只能自嘲地问小丑在哪里?快让小丑上来吧。
再去听歌,真是充满了心酸,自嘲,和平静的撕心裂肺。写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想到这首歌,觉得的真符合Andrew当时的心境……

【美苏衍生】Back Where I Belong - 04(《隔世情缘》AU,公爵王子拉郎)

01 02 03 

Charles Brandon (《都铎王朝》)x Andrew Alcott(《魔镜魔镜》)

被吞了还是走图片吧T T

嗯关于被吞的那篇下面太太的留言,其实在我个人看来这两只已经算在一起了,只是我是个纠结的人所以写出来的人物也很纠结。感情不用慢慢培养了我说有就有23333 另外不虐啊真的不虐啊……

04

04 - 新浪图片1

04 - 新浪图片2

——未完——

 

【美苏衍生】Back Where I Belong - 03(《隔世情缘》AU,公爵王子拉郎)

Charles Brandon (《都铎王朝》)x Andrew Alcott(《魔镜魔镜》)

01 02 


困极又睡不着好难受……

03

“你在干什么?”
Andrew被头顶忽然响起的说话声吓了一大跳。他条件反射地跳起来,膝盖不慎撞上桌角,那个坠子还被牢牢捏在手里。
Charles在他发呆的时候从浴室里出来正站在他身后,光着上半身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但Andrew此刻完全无暇欣赏他健美如希腊雕塑的身材。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让Andrew觉得自己像个被捉现行的贼。那个坠子在手里发烫,好像自己捏的不是一条项链而是Charles跳动的心脏。
“我……我只是……”
该死,他之前怎么没发现Charles毫无笑意地盯着人看的时候表情挺吓人的?
“我还以为现在的人会更懂得尊重别人的隐私。”
Charles忽然开口了,口气嘲讽,嘴角微扬,但Andrew在他的眼里依然找不到一毫克笑意。
“我……我很抱歉……”他在Charles的盯视下说话都结巴了,“我只是有点好奇……”
“好奇?”Charles抱起胳膊冷笑一声,“在宫廷里,如果不学会控制好奇心,你连一天都活不下去,小男孩。”
Andrew被他呛得哑口无言。他从来不是一个伶牙俐齿的人,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脾气。针刺般的疼痛终于后知后觉地从被撞到的膝盖开始蔓延开来,传到心口变成熊熊燃烧的无名怒火。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任你胡言乱语而不是拖你去做精神鉴定。”他那项链扔在桌上,毫不示弱地回瞪Charles,无视对方眼中开始成型的风暴,“我承认我错了,我不该随便碰你的东西,也为此道了歉,但是你——你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停止用这些妄想来影响我的生活?” 
一口气说完,他准备好了接受Charles更刻薄的回敬。但出乎意料的是,Charles看起来忽然如梦初醒。他尖锐的眼神柔软下来,垂下扬着的嘴角,硬生生把嘲弄的笑容变成一个苦笑。
“你没做错什么,Andrew。是我疯了。”
原本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准备应战的Andrew因为对方意外弃战而愣住了。但他还没来得及思考Charles忽然投降的原因,客厅里通往户外应急楼梯的落地窗上响起的敲击玻璃声就打断了他的思绪。身穿白色礼服短裙、妆容精致得体的Snow打开未反锁的落地窗迎着他讶异的目光跨进来,抓着手包手臂上搭了件风衣,另一只手里还提了一套男式礼服。看到光裸上半身的Charles,她的嘴张成了O型,夸张地捂住眼睛,但Andrew知道她一定从指缝中偷偷欣赏他线条优美的肌肉和自己涨红的脸。
“怎么了?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当然。”Andrew抢在Charles之前恶狠狠地开口道,“拜托你下次敲门进来行吗?”
Charles只是平静地走过去,接过Snow手中的礼服。
“抱歉,White小姐,我一会就好。”
没有再看Andrew,他拿起桌上的项链走进卧室关上了门。Andrew别过脸瞪着Snow:“什么情况?”
姑娘无辜地耸耸肩:“我请Charles陪我参加学院的周年舞会。”
“……你找他当你的男伴?”
“是啊。他成熟英俊,风度翩翩,而且又不是我的前男友。倒是你——”
Andrew心惊胆战地看着她边审视自己边脚踩近四英寸的细高跟来回踱步,感觉随时会把木地板踩个窟窿。
“你们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Andrew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躲避Snow的目光,“一点小矛盾而已。” 
“从你的脸色看可一点都不像'小'矛盾。”她在他面前停下,一针见血地说,“他没让你太困扰吧?”
Andrew对此嗤之以鼻:“说得好像他还不够让我困扰似的。”
“不,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不会因为让他暂时住在你这里而后悔的是吗,Andy?”
她眼里难得的严肃和浓浓的担忧让Andrew困惑。他其实并不太明白Snow的意思,女孩的语气却像在告诉他,自己正站在一个一触即发的地雷之上。
他的沉默让Snow更加紧张。她妩媚的褐色眼睛睁得圆圆的,Andrew似乎能看到她樱桃色口红下的嘴唇开始发白。
“那就让他离开吧,Andy。说到底,我们两个都没有义务……”
“没那么夸张。”Andrew烦躁地打断她,“再说,他又能去哪里?”
Snow还想再说什么,客房的门打开了,穿着整齐的Charles走出来。
“可以出发了吗,White小姐?”
他为Snow穿上风衣。Andrew揉了下女孩的头发,说了句“玩得开心”,然后在Snow“你弄乱了我的发型!”的抗议中回房间。
接下来他也无心做饭,叫外卖打发了晚餐,把积了几天的衣服扔进洗衣机,躺在沙发上来来回回地调频道,发现对任何节目都提不起兴趣后索性早早地把自己扔上了床。
只是这一觉他也睡得并不安稳。长长的夜晚被各种电影场景一样的梦境所充斥,从中世纪的金戈铁马和幽暗回廊到似乎是现代上天入海的军事追逐,简直集世间荒谬之大成。之后他完全记不清梦的内容,只记得Charles和自己的脸反复出现其中,以不同的名字称呼对方,而目光的纠缠贯彻始终。
中间他似乎迷迷糊糊地醒了一回,听到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Charles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来到他的卧室门口,停了一会,又轻轻地走开了。

Andrew打着呵欠把做好的派放进烤箱,听到Napoleon在身后叫他。
昨晚多梦的一觉让他在早上错过了闹钟,没有时间准备早餐只好在便利店带了个三明治就匆匆赶到店里,然后得知Charles今天向Napoleon请假了。
“Andy,刚才Charles来电话,他有话请我转告你。”
他转过身,好友正一脸揶揄地看着他。
“他想请你今天晚上八点在San Antonio El Real餐厅用餐,作为他昨天无礼的道歉。”
Andrew似乎倒抽了一口气,皱起眉瞪着Napoleon。
“他为什么不自己对我说?”
“这难道不该由我来问你?”
Napoleon做了个无奈的手势,有些好笑地看着Andrew。面前的大男孩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从早上开始周身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怕你亲口拒绝?或许请人传话是他的习惯?他不是位公爵嘛。”
“……你觉得这很好笑?”
“行了,反正话我带到了。”Napoleon抱起胳膊歪头打量Andrew不善的脸色,“不过,你们这是怎么了?你知道所谓丧家之犬就是你现在这副样子么?”
Andrew的回答就是把手边的抹布扔到他的脸上。

Charles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要到八点了,他完全没有把握Andrew是否会来。在倔强这点上,这个男孩倒是和王子殿下一模一样。
空气中流淌着轻柔的小提琴曲,侍者在雅致的餐厅里轻手轻脚地走动,让客人尽量忘记自己的存在。这点可尤其贴心,要知道无论在公爵府还是在汉普顿宫与王子共同进餐时他们总是被大批的仆人围绕。不过在那个时候,共进午餐或晚餐似乎也并未像现在这样被赋予某些特别的意义。
他又想起驾车去舞会的路上Snow告诉他这间Andrew很喜欢的餐厅的同时丢过来的成分复杂的眼神。Charles从中看到了探究,疑虑,最多的也许是警告。
“你想通过一顿晚餐向他道歉?这确实很贴心。但有些话我想事先说明,Charles。Andrew虽然看起来没心没肺,其实细腻敏感得要命。你还是别打他主意为好。”
他在副驾驶座上枉然地交换着腿的位置,试图让自己坐得更舒服。真难以想象,Andrew以前是怎么把自己的长腿塞进这狭小的座位的?
他对女孩笑道:“你应该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不让别人碰自己前任的姑娘,White小姐。”
“当然不是。”Snow白了他一眼,因为前面车辆的忽然减速猛地踩一下驾驶座下的踏板。她换了平底鞋开车,那双高跟鞋被放在脚边。Charles相信,如果她认为Andrew受到了伤害,这双差不多有四英寸的鞋跟一定会砸到自己头上。
了不起的现代女性。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Andy幸福。但那个人,无论是男是女,都必须足够可靠。而你甚至不属于这里,不是吗?”
Charles叹了口气,看到手边闪亮的勺子面上映出自己的一脸茫然。在几个月前,他完全无法想象这样的神情会出现在自己脸上。
然后眼前的光亮被遮住了。他抬起头看到Andrew站在面前。男孩换上了比较正式的装束,深蓝色的衬衣让他看起来异常干练,西装的腰身收得非常漂亮,双腿也更显得笔直修长,还用了点发胶把泛着金色的棕发梳理整齐,一切都让Charles眼前一亮。
这时候用餐的大多是约会的男女或者切切私语的闺蜜,像他们这样两个相对而坐的高个男子着实引人注目。Andrew坐下后环视了一圈周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你是怎么订到的?这里很难只提前一天就预定。”
“很幸运,有人临时取消了预约。”Charles交叉起手指支着下巴微笑看着对方,“Snow说你很喜欢这家餐厅。”
“这家的牛排非常棒。”Andrew歪头一笑,露出那对可爱的虎牙,“不过我好久没来了。一个人来总有点奇怪,我也不习惯穿得很正式。”
“偶尔为之也不错,不是吗。”Charles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欣赏,“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其实你非常适合穿正装?”
不出所料,男孩拉了下衬衫领子,脸上泛起了久违的红晕。
Andrew点了牛排,Charles要了海鲈鱼,还选了与之相配的酒和餐后甜点。侍者离开后他笑着说相信这里的甜点一定不及Andrew亲手做的,换来男孩低头羞涩的一笑。他们在柔和的乐曲声中低声闲谈。Andrew在切割牛排的当儿不时偷偷看一眼对面的Charles。他依然穿着昨天Sonw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礼服外套,不过没有戴领结,敞着衬衫领口,倒显出一种别样的慵懒魅力,用刀叉把鱼肉从骨头上剔下送进嘴里的姿势也带着漫不经心又浑然天成的优雅。
他和自己多么不同啊,Andrew边盯着自己盘中摆在牛排边的烤西葫芦边想。永远冷静得体,能与任何人愉快相处其实又与每个人都保持距离,娴熟地处理好所有事情的同时又满不在乎地置身事外。这种成熟和老练恐怕再过十年自己也无法学会。
或许……他真的是一位公爵?深谙政治与阴谋,又将感情玩弄于股掌之间——在他的世界里这也许是再普通不过的消遣。
这样的话,也许自己是唯一一个知道面前的公爵大人软肋的人。
他望了一眼Charles的领口,但是无法看出他是否戴着那条链子。
而那个坠子里有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想到这个同时他因为走神不慎碰倒一边的酒杯。即使下一秒他眼疾手快地扶住杯子依然有酒液洒到了西裤上。
他懊恼地低叫一声,瞪着那滩其实不甚明显的酒印发呆,侍者拿着湿毛巾来到身边也无动于衷。
Charles放下刀叉,示意侍者把毛巾交给自己,向对方微笑表示感谢后探过身轻轻叫了男孩的名字,在对方抬起头后默默地把毛巾递过去。
在弥撒时打翻圣水的助理神甫看起来也不会比男孩更沮丧。他接过毛巾自暴自弃般的擦拭裤子上的酒渍,几缕头发脱离了发胶的控制扫过他细长的眼角。
“Charles,我想……你还没有结婚吧?”
Charles举起酒杯的手因为男孩没头没脑的话停了一下。Andrew把毛巾放在桌角,在侍者来收走时还是盯着那块淡红色的痕迹,好像某些奇怪的思绪随着酒液一起翻涌了出来。
但Charles只是浅啜了一口杯中的液体。
“如你所见,还没有。”
“那你觉得……婚姻有什么用呢。”
Charles轻轻放下酒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我并不了解现在的情况。在十六世纪婚姻的作用可大了。”他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自己的男孩笑道,“你的家族债台高筑?找个有钱的女继承人结婚吧;想避免一场战争?与你对手的女儿结婚吧;想让你的家族领地或者王位传承下去?抱歉,你还是得结婚生个继承人,否则会有一群人对你手里的一切虎视眈眈。你看,Andrew,我几乎想不出有什么事是不能用一场婚姻解决的……别笑,我很认真。”
Charles嘴上说着,唇角却也随着Andrew弯起的眼角扬了起来。
但没过多久男孩可爱的笑容就变得落寞。他拉了一下西服的前襟说:“这套西服是当时与Snow订婚时置备的。”
Charles恍然大悟。
“抱歉。”他伸过手去轻点一下Andrew的指尖,“我不知道你们曾经走到了这一步。” 
Andrew直视着Charles。男人的五官深刻得不像英国人,深邃的眼眶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像嵌在快乐王子雕像上的蓝宝石。
那他会是那只徘徊在他身边,最终也没有离去的燕子吗?
噢——得了。Charles才没有那样一颗金子般的心。
他摇摇头,把这些奇怪的想法赶出脑海。
“Snow现在还在读博士。她主修天体物理,是优等生中的优等生。”
“那是什么?我是说天体物理。”
Andrew被问住了,歪头想了两秒。
“一门探索时间和空间的真理的学问,大概。我也只能这么回答你了。”他自嘲地一笑,“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甜点师。”
“我可不相信你们是因为这个而分手。”
Charles为Andrew刚才被倒空了的杯子里添了两英寸高的酒。
“她探索世间真理,你用那些艺术品一样的甜点带给人们这么多快乐。还真不好说究竟谁更了不起。”
Andrew用餐叉戳着盘子里剩余的牛排,一股细细的带着血水的汁液从牛肉泛红的切面中流出。他低着头,眼帘低垂,金棕色的浓密睫毛让Charles想到王子卧室大床帷幔边的流苏。而最终他抬起头用冰蓝的眼睛凝视Charles时,深色瞳仁周围细微繁复的纹理仿佛冬日清晨窗棂上的冰花。
“我与Snow是青梅竹马。二十三岁之前,我从未考虑过与除了她之外的人在一起这回事。但我们订婚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想象以后的生活,忽然害怕得不行。
“你说得对,我们并非因为两人之间的差异而分手。一直以来她就像我的亲人,当我意识到这个姑娘未来几十年的人生都将与我维系在一起,却发现这点让我恐惧。十六岁之后我一直独自生活,而那时才明白,我对Snow的爱远不够支持我从今往后将她的一切纳入我的人生轨迹。
“那之后我几乎不敢面对Snow。她很快发现了这点,把我堵在厨房长谈了一次,然后把订婚戒指还给我,告诉所有人她要继续取得硕士和博士学位,而我并非合适她的人生伴侣。”
他今晚与Charles说的话似乎比过去几周加在一起还要多。天知道这些话已经在他的腹稿里存放了多久,不时翻出来默念修改一番,而终于倾吐出来的这一刻依然紧张得鼻尖冒汗,胃都隐隐作痛。
“现在你知道了。她的家人,我们的朋友,所有人都以为是Snow把我甩了。后来她告诉我,她也弄明白了,她对我的感情同样不是她以为的那样。我不怀疑这一点,但这改变不了一个事实:我是一个连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亲自结束一段关系的勇气都没有的混蛋和胆小鬼。”
不知为何,男孩喋喋不休时Charles一直盯着他放在桌面上神经质地揪着餐巾的手。这双手与记忆中Andrew王子的也如此相似,匀称优雅可以媲美画师桌上的雪花石膏模型。而想到这双手以令他惊叹的灵巧调度面粉、鸡蛋、奶油和其它一切平凡无奇的材料,Charles便由衷同意Snow的话。他得有一颗多细腻和热情的心,才能把这普通又繁琐的活儿做得好像一首优美的竖琴曲。
他不由自主地拉住他绞着布料的手指,男孩的指腹一如他想象的细腻光滑。
“别对自己太过苛刻,Andrew。”他对他露出会让熟悉他的人讶异的轻柔微笑,“你是一个很好的人,真的,几乎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了。”
男孩的睫毛像扇子一样扇动了一下,笑容并未因Charles的赞美而雀跃。
“'好人'可不是一个让人高兴的词,Charles,特别是当一个姑娘这么对你说的时候。”
“是吗?我遇到的姑娘可没这么温柔。一般她们都直接叫我混账。”
他们一起大笑起来。Andrew抽回了手,在Charles手指上留下温暖柔软的触感。
“我并不是要安慰你,Andrew。你毫无怨言地帮助了我这个身份不明的人。这并非义务,你本可以把我扔到大街上不闻不问。我想即使在这个年代,这也不是人人都有的美德。”
Andrew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发。
“我总觉得我不能丢下你不管。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我对你负有责任一样。”
他的脸颊上浮起红潮,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酒精,低头微笑的样子像一朵半开的睡莲。
“也许是我上辈子欠了你什么。”
Charles一愣,继而沉默下来。Andrew微微弥漫水汽的眼睛瞥了一眼他敞开的领口,犹豫片刻,圈起食指和拇指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酒精给了他开口的勇气。
“那个人……是你的爱人?”
Charles露出从沉思中惊醒的表情。Andrew不确定他会不会像昨天一样陷入愠怒,但他并没有。他只是淡淡地说:“不。用你们的话来说,他也许算我的上司。”
你会把Napoleon的照片挂在脖子上吗?Andrew在心里默念,而Charles显然猜到了他的想法。他侧着脸,似乎把目光放在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空间,深色的睫毛在鼻梁侧翼投下一片阴影。
“他还是个小男孩时我就认识他了……对我来说他就像府邸门前的那片风景,花园里的一棵小树。”
他微微合上眼睛,眼前出现萨福克青灰色的天空。萧瑟颓败的冬天,浅铅色的云层一动不动地堆积在天边,像是被马蹄踏过的雪。阳光灿烂却没有温度,泠冽的风割着脸颊, 每一次呼吸冰冷又潮湿的空气都让鼻腔发酸。
再次睁开眼,餐厅里鹅黄色的灯光依然宁静平和。侍者收走了面前的空盘,过一会端上了甜点,微热的熔岩蛋糕散发出香甜的巧克力味儿。
“我们都是独子。但从小到大,我得到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他则不断受到各种势力的挑战。他必须付出成倍的努力来保住自己的位置,而我要帮助他成为他应该成为的人。从某些方面来说,我也对他负有责任。”
男孩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地凝视他,那张圆润精致的脸就是王子将来的样子。现在他们的生活就像打碎的鸡蛋和融化的黄油一样交融在一起,他却对他所说的一切一无所知。
多么奇特的命运。
这一餐剩余的时间他们没有再谈论这个话题,就着新上映的电影和Napoleon的八卦解决了甜点和剩余的酒。回家的路上Charles承认这点颇为失策。他见过Andrew被几瓶啤酒放倒的样子,而红酒的威力无疑更大。他们回到公寓,还来不及开灯,Andrew便在Charles把他推进卧室前拉着他嘻嘻哈哈地倒在沙发上,修长的身体整个横在那里,脑袋枕上他的腿把他逼到沙发尽头。考虑到第二天两个人都不用上班,Charles也就任他胡闹。
白天他已经把房间打扫整理干净,甚至擦了玻璃。现在他正对着整面的落地窗,外面是星星点点金色的万家灯火。男孩伏在他腿上,已经安静了下来,同样侧脸注视着窗外,绵长的睫毛在光线中变成一个上翘的剪影。
这个时代城市的灯光照亮了夜晚,相比之下星空则黯然失色。但经历过伦敦城漆黑阴冷的夜,落到地面的星光确实让他觉得温暖又平静。
腿上的暖意一波一波地传上来。 他把手指伸进男孩的头发,用了点力揉散,再绕上指尖。Andrew转过脸看着他,挺拔的鼻梁藏在窗格的阴影里,而眼睛被窗外的灯火照亮。
他的手爬上Charles的胸口,伸进他敞开的衣领,摸出那个紧贴他胸口的链子,紧紧捏在手心。Charles握住他发烫的手腕,被他侧腕小小突起的骨头硌到了手指。男孩的脉搏在他的拇指下跳动,好像从时间深处传来,一下,两下,三下,渐渐与他的心跳合而为一。
“你爱他。”
他盯着他的眼睛说。
Charles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Andrew的睫毛摩挲着他的面颊,颤抖几下之便静止不动了。他张开嘴与他唇舌纠缠,Charles品尝着他甜蜜又微醺的吻,男孩灼热的气息仿佛从地底涌出的温泉。
云层裂开一角,露出一块澄澈的蓝天。阳光恢复了温度。整个世界冰雪消融,繁花盛开。

——未完——

04

【美苏衍生】Back Where I Belong - 02(《隔世情缘》AU,公爵王子拉郎)

Charles Brandon (《都铎王朝》)x Andrew Alcott(《魔镜魔镜》)

发现上一章里一个Bug:这篇还是用王子是H8之子的时代设定,那距今基本是400多年,而不是500多年,汗……

01 


Andrew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将裱花袋中粉绿色的面糊在硅胶垫上挤出一个个可爱的圆形,放在一旁风干表面,然后把另一个玻璃大碗中已经准备好的蛋黄奶糊拌入室温融化的黄油中开始搅打。一旁的烤炉里几盘浅黄和天蓝色的马卡龙已经鼓起了裙边。

其实Andrew并不喜欢马卡龙,只是因为Napoleon 持续念叨“一家欧式烘培屋怎么可以没有马卡龙?”才答应尝试制作。虽然这种颜色粉嫩,外皮酥脆里面又绵软甜蜜的小甜点看起来是那么梦幻可爱,但只有亲自参与烤制才知道这个小东西有多娇贵:从杏仁粉的过筛、蛋白打发时的温度、糖浆离火倒入的时机到烤炉的温控,稍有差池,成品便大相径庭。每一步的精密计算、小心翼翼的动作和控制,才造就了这些梦幻般的完美和满口馥郁的甜蜜。

他把最后一个夹好薄荷奶油酱的小甜点放进盘子摆到点心柜里,站直身体抹掉额头上的细汗,看了一眼店堂。金灿灿的夕阳填满两面落地玻璃,穿着黑色高领长袖T恤的Charles站在一张桌边正与两位姑娘交谈,唇角翘起的恰到好处的弧度让他的微笑在轻微的逆光中显得温情脉脉。

记完姑娘们的点单,他抬起头正好撞上Andrew 的目光,朝后者调皮地挤了挤眼睛。阳光轻舞在他的发梢,把他的黑发渲染得华丽无比。

最近Grimm一直向Napoleon抱怨Charles来了之后他们反而更忙了。如果说之前各色精致可口的甜点和笑容同样甜蜜的俊俏甜点师已经让这家小小的店铺声名在外,现在新来的侍者成熟性感的魅力吸引来的顾客似乎已经有点超过几个人的小团体的应对能力了。

但正如Andrew可以在流理台上像合唱队指挥面对多声部一样有条不紊地同时兼顾多个甜品的制作,Charles在各色顾客之间的游刃有余大概也是一种天分。他为两位姑娘点完单,顺便收走旁边的母女空了的奶昔杯,捡起小女孩掉落的娃娃微笑送还后为一对提着大包小包正要进入的情侣拉开店门,将他们引到一位已经结完账起身准备离开的女士的座位边,顺便赞美了女士搭在手臂上的外套和颜色与之相配的口红。

Andrew着实觉得幸运,无论他的同住人真的是位公爵还是被妄想症缠身,至少在生活中他并未过分深陷于这一身份。他们在家务的分配上迅速达成了一致,Charles在两周内就完全掌握了开始他几乎不敢碰的各种电器,对Andrew 与制作甜点的本领相比乏善可陈的厨艺或者懒得做饭时用外卖炸鱼薯条应付一顿也从不抱怨。他甚至会在Andrew钻进厨房研究新品或抱着靠垫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时把屋子收拾干净,知道什么样的衣服放进洗衣机前要先套上洗衣袋。

空闲的时间里他们偶尔进行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聊,或者各干各的,互不打扰。自从与Snow分手后这是Andrew第一次与一个人如此近距离共处。从任何方面来看,起床走进客厅后有人以彬彬有礼的姿态与自己说早安的感觉并不坏。

Charles来到柜台边,把空杯子和托盘递进厨房,接过Andrew端出来草莓瑞士卷和雪顶巧克力。他贴在柜台边缘,健美的胸膛把棉布绷出干净利落的平面。

“刚才Napoleon邀请我今天工作结束后与你们一起去酒吧。”他看着Andrew 眨了眨眼睛,“我想这是你们打算欢度周末的保留节目?”

“噢——欢迎加入。”Andrew 看了一眼时钟,离关店还有两个小时,“但我觉得Napoleon 会后悔邀请你的。”


他们一起去了西区一家挤满年轻人的酒吧,已经有两位姑娘在那儿等他们。年轻人开了一堆啤酒,但为Charles 点了威士忌。他很快看出Napoleon提议来酒吧的目的——他显然打算追求其中一位女孩。

Charles与他们寒暄一番后便默默坐到吧台啜着杯中棕黄色的液体。虽然更加焦香绵长,他还是品尝出了伦敦阴暗街道上从驮在苏格兰酒贩子马背上的橡木桶里盛出的蒸馏麦酒那股熟悉的味道。这股味道慢慢与周身年轻人们的嬉笑、交谈声和快节奏的音乐融汇成一股醉人的迷雾,慢慢在大脑中蒸腾开来。

宫廷中从法国进口的上等葡萄酒源源不断,但Andrew王子十六岁以后经常换上便装与他一起钻进街头的小酒馆,与平民一起啜饮加了蜂蜜的麦酒和苹果酒。

他们最后一次这么玩闹是在王子十七岁生日之后受邀来到他的领地。他们坐在萨福克最外围乡村酒馆的角落,相视而笑地听着醉酒的农民高歌的粗俗小曲。颜色暗淡的粗布罩衫也掩盖不了王子与生俱来的光芒,奔放的女招待们在打掉醉醺醺的客人不安分地伸进衬裙的手的同时悄悄向他们投来好奇一瞥。

“我说服父亲放弃为我迎娶一位法国王妃的念头了,Chuck。”

他记得王子抹了一把唇边的酒液对他说。酒馆里的嘈杂让他不得不凑近王子的脸才听得清他的话,麦芽发酵的苦味混合着蜂蜜的香甜随着王子的呼吸吹在他的脸上。

“难道你更偏向苏格兰,甚至西班牙的公主?”Charles笑道。王子摇摇头,微笑有几分狡黠,“Chuck,我未来的王后不会是任何外国公主,因为我不想给我的岳父或者妻舅哪怕一点点可以干涉我们或者染指英国王位的机会;我也不会娶大贵族的姐妹或女儿,这太容易引起派系争斗了。”

Charles哑然失笑:“你打算让后位一直空下去吗?”

“当然不。”Andrew看向酒馆中央欢闹的人群,“为什么一位出身普通的女孩儿不能成为王后?只要她正直、善良、有良好教养,一样可以母仪天下。”

他转向Charles,后者看到壁炉中熊熊的火光跳动在他冰蓝的眼睛里。

“我不需要靠我的王后的势力来稳定王位和统治,Chuck。我自己可以做到这一切。”

他顿了顿,绯色的双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

“我必须自己做到这一切。”

Charles注视着王子眼中的光芒,心中五味杂陈。

“我想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事,Andy。”他按住王子放在桌上跟着音乐打节拍的手指,摩挲着他指腹上的茧子,“你会爱你的王后吗?”

Andrew发出轻轻的低笑,他的笑声淹没在欢快的苏格兰舞曲里。Charles只看到他的眸子弯成好看的月牙,睫毛的轻颤像蝴蝶扇动翅膀。

“或许我真会因她的美德而爱上她?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嗨?”

一个清脆的女声穿过满屋的喧嚣在耳边响起。轻快又尖锐的提琴声、劣质果酒的带着酸味的芬芳和王子染上微醺的粉色的侧脸瞬间退去,身材曼妙的金发女孩握着酒杯站在迷幻的灯光里对他露出妩媚的微笑。

“一个人?我看你在这儿坐了好久。”

Charles挪了挪身体为女孩在吧台让出个位置。他们在变得舒缓的音乐中聊开了,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女孩侃侃而谈。她倒也不在乎Charles的惜言如金,精致脸蛋上的神情与宫廷里那些低眉顺目地跟在父亲身后又不时悄悄打量他的贵族少女何其相似又大相径庭。

Charles大概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看来有些事过了几百年也没发生任何变化。但他很难分辨自己是否对此有所期待。

这时一阵熟悉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他朝同伴们站的地方看去,果然看到Andrew大笑着挂在比他矮了近一个头的Napoleon 身上,活像一条站立起来的大型猎犬。,他们身边一堆空啤酒瓶则很好地说明了问题。

Charles因为这一想象笑出了声。Napoleon 脸色几乎可以说是惊恐,好像Andrew 随时都会舔他一脸口水,先来的两个姑娘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他向女孩举起酒杯,歉意地一笑。

“和你交谈真是愉快,但很抱歉,恐怕我要先失陪了。”

他朝Andrew 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女孩看了一眼嘻嘻哈哈的大男孩,又打量了一下Charles,似乎难以把那群嬉闹的年轻人和眼前优雅的男子联系起来,但也没多问什么,只是把杯中的气泡酒一饮而尽。

“我也很愉快。”她微笑道,戏谑地看着Charles,“你似乎不打算开口,那我来问好了——能得到你的手机号码么?”

Charles恍然大悟。他知道那个几乎人人都不离手用来传递信息的玩意儿,问题是,他没有。

“我很荣幸。但是真可惜,我没有手机号码。”他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这不是拒绝或者敷衍,小姐。我真的没有。”

女孩不可思议地盯着他,扑哧一声笑了。

“你是从古代来的吗?”

她在手包里翻了一阵,摸出一支笔,拉过Charles的手,在他的手掌上一笔一画写起来。笔尖划过掌心,撩人的触感沿着手臂直达心脏。

“这下你有我的了。”她把笔放回包里,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朝他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记得联系。”

Charles看着她婀娜的身影消失在跃动的人群中,又低头看了看掌心中黑色的数字和一个名字,喝掉杯子里最后一点酒,挤到Andrew 身边,抓住他的手臂把他从Napoleon 身上扯下来。

“回家了,小伙子。别因为明天你不用工作就无法无天。”

大男孩又像一棵常春藤一样缠在他身上。他伏在他的肩头抬起脸无辜地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在昏暗中闪闪发亮。

“还不到十点,Charles。”

Charles 叹息一声。天知道扶一个比自己高的醉鬼有多累。Andrew王子与这个大男孩一般高,但他超乎寻常的自控力让他即使在酒后也永远能保持清醒。

他按下Andrew的脑袋,抱歉地对Napoleon笑了笑。

“我先带他回去,行吗,Napoleon?”

Napoleon 一脸“随你怎样只要把他带走就好”。


“Napoleon 该后悔带你来。他显然爱慕那位黑发的小姐,你却尽坏他好事。” 

把Andrew塞进出租车报上地址后,他哭笑不得地对一坐下就瘫在座位的青年说。后座空间对Andrew而言太过狭小,他屈起长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微微耸着肩膀,扭过脸懵懂地看着Charles 。后者忍俊不禁地摇摇头,伸手揽过他的肩,Andrew自然而然地倒在他身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的颈窝,温暖的身体像一块刚出炉的柔软的可颂面包。

他已经许久没有与一个人这么亲近了。成年之后的Andrew 王子会与他在平原上并驾驰骋,在宴会或小酒馆中把酒言欢,甚至在沙场并肩杀敌。但他绝不可能像这样软绵绵地倒在他的肩膀,额头抵着他的下颚,像一只不设防的,全心全意信任他的小动物。

这家伙到底是有多缺心眼?

他们几乎都还是陌生人。

“你在笑什么?”

他听到含混不清的说话声在耳边响起,伴着吹到耳根的热气。他略微别过脸,Andrew脑袋搁在他肩头向上瞧着他,车窗外五彩霓虹的倒影随着汽车的移动在他眼里缓缓掠过。

Charles情不自禁地揉揉他的头发。Andrew 似乎也没期望听到回答,再次阖上眼睛,挪了挪身体换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呼吸渐渐平和。他深褐色的发丝顺滑如绸缎,脖颈处修得短短的头发擦过掌心的触感温柔又美妙。

车身在轻微晃动,不知不觉中男孩滑到了他的胸口。Charles把自己的后背完全贴上椅座,用臂力撑住Andrew让他不再下滑,但又小心控制着力量不至于弄醒男孩。

过了一会他想起什么,张开左手的手掌,借着外面的灯光不出所料地发现上面的数字和那个没有记住的名字已被沁出的手汗晕得模糊一片。

“为了你我放弃了一个美好的夜晚呢,小子。”

合起手指,他笑着低头自言自语。Andrew啧了下嘴,在梦中微微翘起了唇角。


Charles没想到,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的是自己。他走进客厅,餐桌上放着牛奶和烤得金黄的吐司,厨房有搅拌机震动的声音,看来Andrew 倒是早已起床了。

他去冲了个澡,把已经有点变凉的吐司对折送进口中,喝掉牛奶,端着空盘子和牛奶杯走进厨房。Andrew 正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把碗中象牙色的奶糊倒进模具,空气中飘着咖啡和杏仁酒的味儿。青年似乎也刚洗完澡不久,头发半湿,穿着浅绿色的圆领衫和米色长裤,衣服上还隐约可见几滩正在干涸的深色水印,在早晨的阳光中好像一棵水灵灵的新鲜罗勒。

厨房不大,身高近两米的Andrew站在里面几乎已经顶天立地。Charles 从他身后挤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进洗碗池,擦过他后颈时闻到男孩头发和皮肤上柚子味洗发水和沐浴液的香气。

“你又在折腾什么?”

Andrew向前倾身让他通过,Chalres却伸长脖子从他的肩膀看过去。

“我在尝试一款新的马斯卡彭奶酪,也看看是否需要把甜度降低一些。”

他用小勺子刮了一勺碗中残留的奶糊,伸到Charles 面前。

“尝尝?”

Charles一愣,下意识地张开嘴含住勺子。口中瞬时弥漫开浓郁的奶香,还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微醺。抽走勺子后Andrew 用手指刮了一点奶糊送到嘴边,Charles 只见他粉色的舌头在唇间一闪,舔掉手指上的奶油,精巧的喉结动了一下,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品味什么,然后转过脸看着Charles ,眼中每一道美妙的纹理都写满了期待。

“怎么样?”

Charles 觉得喉咙有些发紧,注视着Andrew湿润绯红的嘴唇竟一时失语,再度开口时口气怎么听都有点像敷衍。

“不能更棒了。”

Andrew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拿过一旁的可可粉准备筛到模具中表面已经凝结的奶糊上,却冷不防打了个喷嚏。虽然他下意识地别过了脸,仍有一团被吹起的可可粉落在他睫毛上,甚至飘进他的眼睛。Charles看他像摆在商店橱窗里的大型玩具熊一样揉着左眼,忍不住大笑起来,换来青年一记没什么威慑力的瞪视。

“很难受?”

他穿过苦涩又芬芳的可可云雾走到Andrew 面前,拉下他揉眼睛的手顺便从微波炉旁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青年左眼红通通的,因为眼里进异物的不适感皱着眉头,看起来有几分委屈的样子,长而浓密的睫毛和被揉出的眼泪打湿,在光线里几乎呈现金色。他没好气地看了Charles一眼,后者止住了笑却止不住唇角的上扬,凑近Andrew的眼睛轻轻吹了口气,但潮湿的可可粉块依然顽固地粘在睫毛上。他拿起纸巾擦拭了一下,也没有太用力。Andrew的睫毛在他的手指下轻颤,他的鼻尖不小心蹭到对方的面颊,男孩白皙的皮肤上覆着一层细细的绒毛,轻柔的触感像是洗净了的水蜜桃。

“把纸巾给我,Charles。”

Andrew站的位置够不到纸巾盒,他想抽走Charles手中的纸巾,却发现已经被Charles 揉成一团扔在了一边。然后,眼前一暗,男人的嘴唇覆上了他的眼睛。

Charles的舌头轻轻舔上他的眼睑,在睫毛上停留一会,让结块的可可粉融化在温暖的舌尖,然后探进他的眼里,轻柔地划了一圈,舔掉落在他瞳孔周围的粉末,尝到眼泪的咸味里混了一点可可的苦涩。舌尖下的眼球条件反射地转动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加湿润,而男孩的身体骤然僵硬。

其实只有两三秒的功夫,Charles离开了他的脸。男孩看起来彻底惊呆,蓝眼睛睁得很大,似乎连眨眼睛的动作都忘记了。男人站在面前,原本总有几分犀利的笑容现在几乎可以说是温柔,含情的蓝眼睛里盛满了宠溺,凝视自己的样子却让Andrew感到几分奇怪。

但此刻他没有任何思考分辨的能力。柔软温热的触感还留在眼睛里,心跳快得让他胸口发疼,大脑里一片混乱,活像一团被捣烂的提拉米苏。

下一秒Charles身上那些温柔的幻象消失了。他若无其事地打量了一下Andrew依然有些发红的眼睛,笑着问了一句:“感觉好些了?”

Andrew 愣愣地看着男人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果汁便离开了厨房,留下他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呆立原地。


这天之后只要看到Charles,Andrew就会想到他略带颗粒感的舌尖轻轻滑过自己睫毛,呼出的气息带着牛奶味吹到他的脸上,湛蓝的眼睛离自己的额头只有一公分。这总会让他的脸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Charles 却似乎已经完全把那件事抛在了脑后,还是那副风度翩翩温文有礼的样子,视线在他脸上停留超过两秒便会不露痕迹地移开。

Andrew 不是一个会去想太久远的未来的人。说来令人难以置信,他并未考虑过Charles会在他这里住多久,将来又何去何从的问题,只是在偶尔想起的时候看一眼Twitter和Facebook。他发的Charles 的照片被转了很多次,大多数人赞叹这个男子的英气俊美,甚至有网友开玩笑地留言求勾搭,但没有任何人提供关于他身份或者家人的可靠信息。

这让他想起他为Charles拍照准备上传时男人无奈地说:“没用的,Alcott 先生,我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已经没有任何朋友和亲人了。”

Andrew 关掉应用,叹了口气。也许就是这句话让他义无反顾地把留下Charles 作为自己的责任。

但似乎有些事情开始超出他的预料。

几天后的傍晚,Andrew在关店后与Napoleon 商量再招聘一位甜点师的事,到家比平时晚一些。餐厅转角的客用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应该是先回家的Charles 在洗澡。他把背包甩在餐桌上,不小心把桌角一条挂着坠饰的银色项链扫落在地。

他拾起项链,很肯定这不是自己的东西,也许是Charles去洗澡前解下来放在桌上的。项链似乎已经佩戴很久,银质的链子有些发黑了,质地相同的圆形坠子表面镌刻着精致繁复的花纹。

Andrew看出这其实是一个可以打开的微型相盒。他犹豫片刻,摸上了坠子侧面的缝隙。他知道这么做是错的,但要是真的每一个明知的错误都能被避免,生活中就不会有那么多烦心事了。

他没花什么力气就打开了相盒,猜测是会看到一位美丽少女还是雍容的夫人,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棕发的清俊少年,肤色白皙双眼碧蓝,微微仰着下巴,唇角轻轻挑起,神情清冷倨傲。从包裹着他脖颈的立领来看,这显然不是现代的装束。

一种与那天早晨在厨房面对Charles 时相似的怪异感攫住了Andrew。虽然他还是无法形容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这次的感觉似乎要清晰一些。

画像里这张漂亮的脸似曾相识。

他在桌边坐下,掏出手机打开维基百科。Charles 自称是谁来着?

他打下“萨福克公爵”几个字,回忆Charles透露过的蜘丝马迹,挑了一条最像这个身份词条读起来。

看来这位公爵只是历史上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词条并不长,他轻而易举就捉住了一些关键信息:Charles Brandon,第三任也是最后一任萨福克公爵,生于1529年,二十岁继承爵位,国王亨利八世统治后期受到重用,在1555年爆发的西班牙联合国内天主教反叛势力试图推翻国王独子、王储Andrew Tudor的阴谋中是支持王子粉碎叛乱的中坚力量。而后就鲜有关于这位公爵的记录了,最后的记载是他去世后葬于圣乔治教堂,葬礼由王室资助。

Andrew 任由手机从手指间滑落桌面。

现在他脑海中有一堆散乱的拼图,他正试图把它们一块一块拼凑起来。

Snow把Charles带回来的第二天他告诉过Andrew 自己二十六岁,当时他还惊异于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人看起来远胜于他的成熟。

他曾在陪Andrew看历史剧时似乎不经意地问他英国历史上是否有叫Andrew的国王,而在自己回答似乎并没有的一瞬间流露出失望和哀伤,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让Andrew以为那只是是自己的错觉。

还有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一刹那脱口而出的“殿下”……

他心中一动,再度拿起那个坠子。少年冷冷的目光仿佛穿过时空从相盒里注视着他。

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废话,他当然会觉得这个人似曾相识——虽然他的脸上永远不可能出现这种冷傲的表情,但这张脸,从发色、眉眼到下巴,活脱脱就是十年前的自己。

拼图渐渐完整。他明白了Charles看着他时那种奇怪感觉是什么。

他的目光始终穿过自己的脸,凝视着另一个人。


——未完——

03




【美苏衍生】Back Where I Belong - 01(《隔世情缘》AU,公爵王子拉郎)

Charles Brandon (《都铎王朝》)x Andrew Alcott(《魔镜魔镜》)

最后放飞一次。说好的现代AU,源自我很喜欢的一部十多年前的电影 Kate & Leopold,题目来自电影主题曲,不是Sting那首,电影里只是主题配乐,填词的歌曲收录在原声专辑里,非常好听(其实整张原声都非常棒)。
作为不会写情节星人,会无耻借用一些电影里的段子。不会很长,如果发现怎么忽然完了,那是我编不下去了……
其实我写不大出又甜又有趣的东西。不过肯定不虐就是了。
这里的拿破仑不是舅男里的,是《魔镜魔镜》里的,当然不再是侏儒了,只是Alcott的普通朋友。


Back Where I Belong

01

Andrew在凌晨两点被疯狂响起的手机铃声叫醒前正梦见自己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收到邀舞。
他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礼帽上竖着一对毛绒绒的兔耳,在面前身着古典式收腰礼服的男子向他弯腰行礼时兴奋地微微晃动。对方有一头古希腊式的卷发,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意,黑色的半脸面具丝毫隐藏不了他的英俊,凝视着他的眼睛碧蓝如洗。
Andrew的心脏在他的凝视下砰砰直跳,但仍然故作镇定地挺直上身,准备伸出手臂——
等等……为什么是个男人?!
手机就是他想大叫“What the f**k”那当儿不要命地响起来的。
他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把屏幕贴上脸颊,Snow高了八度的声音撕扯着他的耳膜:“Andy,我需要你帮个忙——我好像撞倒了一个人!”
Andrew 一秒之内在脑海中把电影里从驾车抛尸到毁尸灭迹的桥段都过了个遍。
“你酒后驾车了?把人撞死了?”
“没有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忽然出现在前方的马路上,我觉得我在撞上他之前就把车刹住了,但他现在应该是昏迷了。我又不能把他扔在那儿,否则肯定会有磕了药的小年轻轰隆隆开着跑车从他身上碾过去的……我真的很抱歉,Andy,但这个点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
Andrew觉得如果自己头上真像梦里那样有对兔耳,现在一定耷拉下来了。
“我来告诉你,姑娘,”他有气无力地回答,“找警察。”
Snow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支支吾吾。Andrew哼了一声:“所以你还是喝酒了?”
“只有一点儿,真的,我只是不小心啜了几口含酒精的Mojito。”她的声音可怜兮兮的,“而且不仅仅是这个问题,这个人有点奇怪——一言难尽,Andy,你看到就明白了。”
“……你们在哪儿?”犹豫了半天他终于开口,简直难以掩饰声音里的嫌弃,“我是说,你,还有那个……男人?”
“我在楼下车库。”Snow雀跃起来,“他在我车里。”
Andrew呻吟一声,按掉了电话。
这可超过前男友的职责范围太多太多了。

睡眠被打扰的后遗症非常明显。第二天清晨即使用冷水洗漱完毕,Andrew还是得拼命睁开自己沉甸甸的眼皮。但是当他走进客厅,瞬时梦醒了大半。
这么说,今天凌晨那些都是真的……
当时挂掉电话后他胡乱换了衣服,在九月伦敦深夜阴冷的空气里下到车库,帮Snow把Mini后座那个失去意识的倒霉蛋扶进自己公寓丢在客房的床上。他有些明白Snow为何不报警而来向自己求助了。换作是他,他也不愿带着一个穿着古装、陷入昏迷、脸上沾着血迹和灰尘男人去警察局,然后在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上了网络头条。
他们站在昏暗的屋子里沉默地打量对这一切毫无知觉的男子,半晌后Andrew问:“他是刚从莎士比亚剧目演出里跑出来么?你说是《麦克白》还是《理查三世》?”
“你竟然还能看出他服装的时代?”
Snow不假思索地嘲笑道,但在Andrew打了个喷嚏沉下脸后脸色柔和下来。
“我只是忍不住想开玩笑,男孩,你知道的。”她揉了揉他棕色的头发,“我知道这样有点过分,但毕竟——”她狡黠地一笑,“我最好的时光都献给了你,不是吗?”
“那是你最好的时光?”Andrew口气里的嘲讽一点也不输给女孩,却也无可奈何地笑了,“而且,我的也献给了你,好吗?”
Snow毫不淑女地哈哈大笑,然后他们各自去休息,无梦的一觉之后他几乎已经忘记这个人存在。
所以现在这个画面看起来有些超自然:身着天鹅绒紧身外套和马夹式宽松罩袍、看起来颇为狼狈的男子在他风格简洁的客厅里慢慢踱步。他有一头乌木色泽的卷发,个子相当高,蒙着尘土的紧身衣物包裹着线条优美的肌肉。昨天手忙脚乱中Andrew完全没有记住他的相貌,此刻即使背对对方,他也能感觉得到萦绕在男子周身与他的英武甚至带有几分危险的气质完全不搭的茫然——他几乎听到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像一头迷路的狼。
他犹豫了一会,轻轻咳嗽一声。男子果然唰地转过身,Andrew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双幽深的眼睛,让他忽然忘了身在何处,就像一头砸进碧蓝深海,被温暖和窒息感包围,看着荡漾在头顶的阳光放任自己往下沉。
他可真英俊,Andrew晕乎乎地想。
但若要说失态,对方一点都不输给他。男子先是摆出防卫的架势警惕地后退一步,看清他的脸后,紧绷的肌肉骤然因为惊诧而放松了,那双让Andrew恍惚的蓝眼睛瞪得老大,张开嘴但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当他终于找回语言,蹦出的话却叫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殿下?!”

“这么说,你今天迟到是因为Snow捡到一个从十六世纪穿越过来的公爵然后丢到了你家?”Napoloen在半开放式厨房里边指挥临时服务生把刚出炉的麦芬送去客人桌上边对Andrew的解释嗤之以鼻,“要不是多少对你的人格有点信心,我真想开除你。上午Grimm一个人忙疯了。”
Grimm在烤箱旁边,听到他们的话朝Andrew竖了个中指。
Andrew正把制服从头上往下套,声音从布料下面发出变的有些闷。
“公爵和穿越这回事我先持保留意见,别的都是真的!再说你没有权力开除我,这家店我也有份好吗?”
他套上制服T恤,再系上围裙,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空气中奶油、芝士、酥皮和咖啡的香气混合成一股令人愉悦的味儿。两位坐在靠近厨房区域的姑娘一起向他送了个飞吻,Andrew一下子脸红到耳根,笑了笑作为回应。
一年前他与两位好友一起投资经营了这家烘培店,现在已经完全步上了正轨。虽说是共有者,Andrew其实对经营管理一窍不通,店铺全部由头脑精明的Napoleon一手打理。他擅长的是研究黄油、面粉、糖霜、水果和其它食材间的分子反应,让它们形成最完美的搭配。
简而言之,他是个甜点师。
现在是午餐时间,店里用茶点的人少了,两位好友终于有时间围过来打听他那位奇怪的客人。
“那你就把他一个人留在你家了?”Grimm擦着手说,“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是位深度妄想症患者。”
“他思路清晰,说话也彬彬有礼,而且向我保证除了书本不会碰任屋里的任何东西。我不觉得放他一个人呆着会有什么问题。”
除了他自述的一切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之外。
Andrew从冰箱拿出牛奶灌了几口,然后洗手开始准备做派皮。冷柜里的奶油芒果派只剩一个了,看来新品很受欢迎。Napoleon斜倚在流理台上忍俊不禁地看着他:“这么说你相信他的话?一位从十六世纪来到二十一世纪的公爵大人?”
“……说实话,我不在乎这个。”
“你怎么不把他送去警察局,或者交给救助站什么的?”
“然后看着他被送进流浪人员收容中心?”Andrew从面团里抬起头,飞扬的面粉落在他的发丝间,像冬天的细雪,“你们以为那是个温馨友好的地方是吧?”
Napoleon和Grimm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伸手揉掉Andrew发间的面粉粒。
“你真是善良得让人心疼,孩子……啊,欢迎光临!”
门铃叮地响起,又进来一拨客人。服务生还在手忙脚乱地收拾桌子,Napoleon不得不钻出厨房亲自迎接。Grimm把倒好的柠檬水递给他后又回到Andrew身边。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Andrew 歪头想了想:“去社交平台发个帖看看能否找到他的家人?”他看了一眼正在对服务生嘱咐什么的Napoleon,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在有人来找他之前,或许我们能让他在这里帮下忙?上一位服务员离职之后我们一直缺人手。”
Grimm默默托住了差点掉下来的下巴。

Charles Brandon不知道是自己的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他反复回忆在陌生房间里醒来之前的画面。一切记忆都停留在他手握那封密信策马转过离王宫已经不远的街角,醒来已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就像两幅完不同的画被无缝拼接在一起。他以为他是在死后进入了天堂,或者落进了地狱。但很显然,这个洒满阳光,隐约浮动着甜蜜香气的房间不符合圣经里对任一者的描述。
那个忽然出现在他身边的青年说现在是2016年。他默默算了算,如果这个大男孩所言属实,他正站在四百多年后,带着健全的四肢,清醒的头脑,身上沾着敌人的血迹和四百多年前的尘土。
阳光俊俏的青年完全没有因他对这个时代显而易见的一无所知而大惊小怪,在他自称是十六世纪的公爵并报上封号后歪着头上下打量他。
“真巧,小时候我去过萨福克,不过好像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封号了。也许你的家族后来放弃公爵头衔了?”
然后,不理会目瞪口呆的Charles,他自言自语道:“不行……得给你换身衣服。”
他用一种非比寻常的耐心教Charles使用屋里的一切,那些穷尽他所有的想象力都无法理解的会出声的铁盒子、洒水的金属管道和发光的按钮。Charles从来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此刻却忍受着让一个陌生人领着团团转,被灌输一堆让他头昏脑胀的词汇。因为向来对时势的精准判断让他明白,这个青年是他目前唯一的依靠。
一个被青年称为Snow White的女孩儿来看望过他们几次——据说她才是发现Charles并把他带回来的那个人。女孩肤白胜雪,娇俏可人,焦糖色的眸子亲切灵动,打量查尔斯的目光里却有一种审视的味道和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如果是在宫廷舞会上遇到她,这姑娘或许能引起Charles的征服欲,但是在这里他一眼看出了她与青年的关系:他们曾经是恋人,现在还住在同一幢房子的不同楼层,不时相互照应。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炽热和迷恋,却依然默契地关心对方。
爱情已死,温暖犹在。
青年提出Charles可以去他工作的地方帮忙的建议时Snow正好也在。她坐在餐桌上,线条优美的小腿一晃一晃,脚尖轻点着地面,饶有兴趣地看着Charles沉吟片刻就答应了。
“你知道这份工作是什么吗?是服务员,公爵大人,简而言之就是为客人端盘子。”
她似乎很喜欢用这种带有一点点嘲讽的语气说话,但查尔斯知道她绝对是善意的。
“Alcott先生向我描述过他的工作。如果他乐意指点,我想我可以胜任。我应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以答谢Alcott先生的善意。”
他笑盈盈地回答。女孩的大笑声清脆悦耳,青年丢给她的瞪视则软绵无力。
在摸索中过了几天,闹过些无足轻重的笑话并勉强熟悉新的生活后,Charles不得不承认,这个时代恐怕比天堂理想得多。这里的一切都舒适,有序,井井有条——只要能忽略那些无处不在的小小的疯狂。
比如现在,Charles屏息看着两位衣冠楚楚的男子携手走出一幢白色的建筑,在亲友的围绕下热烈拥吻,而经过周围的路人丝毫不以为意。 
走在身边的青年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把纸袋从左手换到右手。
“他们刚在市政厅进行结婚宣誓,待会应该还有一个热闹的派对。”
“这么说……这是合法的?”
“当然。”青年丢给他一个“你连这都不知道?”的眼神。
他领着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Charles手中鼓鼓囊囊的纸袋不时碰到从他身边走过的人,但没人停下来接受他真诚的道歉。
纸袋里装着青年为他挑选的新衣服。之前在青年家他尝试过穿对方的衣服,但是裤腿长了一些,肩膀和胸口又太紧绷,最终他第一次被带出门去采购一些合身的衣物。
“你是在为我付账吗?”
青年把一张卡片递给对他们微笑的女士时Charles问。
“我会让Napoleon 从你的薪水里扣。”
青年在女士递来的纸条上签下字。Charles已经换上了尺码合身的长裤和衬衫,朝青年微微一笑,不出意外看到后者耳朵尖开始发红。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深蓝色衬衫的镜中人肩宽腰细,深灰色的裤子剪裁得体,意外地把他原本就形状优美的臀部包裹得格外挺翘。不过最重要的是,他看起来与这个时代那些行色匆匆的人没有不同了。
只是即使如此,他也还未从刚才那个画面的冲击中缓过劲来。
“在我来的时代,男子间这种……”他停了停,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这种亲密关系可是犯罪。”
“往前数几十年这也是犯罪。”青年自然而然地接口道,“你看到的是平权战士们坚持斗争的结果。人性的胜利。”
他伸出手对Charles比了个“V”字,灿烂一笑,一对尖尖的虎牙在他的浅色的唇间一闪而过,Charles不禁一阵恍惚。
“在我那里,人们会为权力相互争斗,也会为宗教和财富……但绝不会为了人性。”
Charles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这也是为什么Andrew很难相信他可能如Grimm所说在精神方面有问题。除了第一天流露出的震惊和疑惑,之后这个人对自己情绪的控制堪称完美。
但他还是在路口停下,调动脸上的每一根线条让自己看起来尽量严肃。
Charles跟着他收住脚步,看着略微高过自己的青年,嘴角扬起一个迷人的弧度。
“怎么了,Alcott先生?”
果然青年的脸又开始发红。
“叫我Andrew就好。”他清了清嗓子,单词飞快地从他口中蹦出,就像断线的珍珠一颗一颗飞速落下,“Charles,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在乎,但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愿意听你的奇特故事。明天你会去的地方没人在意你那个时代的人是如何用餐的,是否充满了战争和阴谋,也没人会称你为公爵大人。别让我的朋友们太困扰,好吗?”
经过几天的相处,Charles已经发现,如果青年的语速忽然变快,只有一个原因。
他在紧张。
这让Charles更想戏弄他。
“这会让你很困扰吗,Andrew?”
他的笑意更深了,湛蓝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勾人的目光穿过深色的睫毛,像一只不安分的手轻抚过Andrew的面颊。在宫廷里他靠这一招俘获了不少贵族少女的心,看来在四百多年后依然奏效。
青年耳根泛起的粉红像是五月的月季,掉落的珍珠也卡在了半路。
“你得明白,我……我对你负有责任,Charles。”
终于说出这句话时,他盯着Charles的目光随着睫毛的扇动而忽闪,眼睛睁得很大,温润的浅蓝近乎透明。伦敦难得的灿烂阳光下,他棕色的头发表面镀上了一层金色,好像巧克力蛋糕表面淋上了蜂蜜。
Charles的微笑却凝固在嘴角。
天哪……他在心里哀叹,这个生活在四百多年后也叫Andrew的青年分明就是王子殿下的翻版,从清澈剔透的瞳仁,到鼻梁挺拔的角度,笑起来偶尔闪现的虎牙和低沉动人的嗓音,甚至连微微泛着金的深棕色头发在眉毛上方梳开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然而他不是他。他的王子像英格兰冬日清晨的空气一样冰冷清冽,而这个男孩却温暖甜美如琥珀色的蜜糖。如果这是上帝的玩笑,未免也太过恶劣。
但他的笑容依然不动声色。
“我知道,Andrew。谢谢你。”
街上那些铁皮交通工具以比马车快得多的速度从面前飞驰而过。他们站在十字路口,等那盏红色的灯变成绿色,身后的城市让他熟悉又陌生。这个时代更为宽容,同时也有更多必须遵守的规则,即使王子殿下在这里恐怕也不能随心所欲。
可事实是,他现在压根不知道Andrew王子在哪里,密信上显示正在酝酿中的针对王子的叛乱最后是否爆发,王子的地位是否真的被动摇。他迷失在了无垠的时间之中,而他对此全然束手无策。

——未完——

02

【美苏衍生】君无戏言-下(公爵 x 王子拉郎)

查尔斯·布兰登(《都铎王朝》) x 安德鲁·奥尔科特(《魔镜魔镜》)

狗血!狗血!狗血!当心踩雷……

  

君无戏言 - 下

 

09

 

觐见大厅被一片不安的低语声笼罩着。国王还未到来,但仍然没人敢高声谈论那个震惊朝野的消息。

经历过去几年外交上虚与蛇委的试探和海上大大小小的摩擦后,菲利普二世终于对安德鲁·奥尔科特正式宣战。从西班牙传来的密报得知,百多艘高大威武的战舰已经在里斯本港内集结,桅杆上绣着圣母圣像和帝国标志的战旗迎风飘扬,西班牙举国上下都在为被国王称为“无敌舰队”的海军祈祷,渴望一雪先王的前耻。

如果说与西班牙的一战早有预料和准备,诺福克公爵托马斯·霍华德此时勾结苏格兰起兵举起反旗,就让人不得不怀疑这场里应外合旨在颠覆国王统治的阴谋早已在暗中策划许久了。

作为国内地位最高的大贵族,诺福克公爵父系和母系的血统都无可指摘,而他也曾不止一次扬言安德鲁的母亲不过是一个小小爵士的女儿。与此对比鲜明的是国王对诺福克一直礼数有加,宫廷坊间却早已有传言,公爵与已经被罢黜的前苏格兰女王、国王另一位叫玛丽的表亲互通款曲已久。

但真正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是,诺福克公爵和苏格兰的阵营里,查尔斯·布兰登的名字赫然在列。

大约半年前,萨福克公爵毫无征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离开了宫廷返回封地。国王没有追究他的无礼怠慢,任命新人接替公爵在宫中的职位后就当没这个人存在,可以说将查尔斯·布兰登放逐了也不为过。

公爵在宫廷并无死敌,却也没什么交心的朋友——不知国王算不算唯一一个。所以无人知晓为何两人近二十年的友谊至少是联盟会在一夜之间一拍两散,而试探着询问陛下的人也在被两道锐利的目光冷冷扫过后知趣地绝口不再提公爵的名字。

现在王国面临的风暴与十多年前如此相似,甚至更糟:祸起萧墙,腹背受敌。而当年正春风得意,第一个站出来力挺王子的萨福克公爵,现在手握原本应该保卫王国东部的重兵,加入了谋逆者一边。

再谨慎的人也忍不住窃窃私语感慨命运的无常嘲弄。

“国王陛下驾到——”

嗡嗡的低语声随着大门打开的声响倏然停止。安德鲁目不斜视地从躬身行礼的大臣们面前快步走过,高高仰着他戴着王冠的蜜金色头颅,厚重的斗篷甚至带起一阵风。

他坐上王座,解下斗篷递给一旁的侍从,神色与平时的觐见并无二致。

没有人开口。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盯着他们优雅倚坐在那把万众瞩目的椅子上的国王。穿着暗红色丝绒礼服的男人平静地扫了一眼缄默的群臣,苍蓝的眼睛像深不可测的大海。

“我不知道各位中有多少人记得十四年前那场惨胜。与现在一样,当年我遭到了西班牙和国内一半臣民的反对。现在,是时候彻底了结这一切了。”

安德鲁带着低沉共鸣的嗓音掷地有声地回荡在大厅之中。阳光从两边的窗户射进来,为国王笼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霍金斯爵士,德雷克爵士——”

两位留着络腮胡的男子走出群臣的队列,朝安德鲁微微鞠躬。周围的朝臣发出议论的低语,但安德鲁丝毫不以为意。

“我承认,菲利普的行动比我预想的提前了至少一年。我做了拖延的尝试,不过看起来这次我们的老朋友心意已决。”他的目光从一个人的脸上挪到另一个人,两位海盗出身的海军将领也毫不畏惧地直视他的眼睛,“我将过去给教会拨款的三分之二投入到了王家海军,两位能否向我证明这确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得到肯定的答复,国王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丝笑容。

“很好,先生们,我把海洋交给你们了。至于我那位不安分的表亲和两位亲爱的公爵——”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有片刻的恍惚,好像视线穿过阳光看向了某个不存在的人。

但那仅仅是一瞬间。再次仰起头,国王的目光依然平静如镜,而放在座位扶手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我会亲自对付他们。”

 

查尔斯一直觉得,战争中真正兵刃相见之前的书信来去只是一种象征性的套路,没想到安德鲁依然遵循这一无聊的游戏规则。

他走进位于贝德福德郊外的一间废弃农舍。国王的使者还未到达。他点起油灯和蜡烛,从窗帘的缝隙看了一眼窗外,他的几名心腹侍卫公开骑马等在不远处树林的边缘。他们都很反对他亲赴国王提议的双方使者的最后谈判,但查尔斯对此一笑了之。他并不担心阴谋或者横生枝节——至少在今时今日,他们还会给对方留有体面,等过了今晚就不一定了。

他隐约听到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大概也有四五个人,然后是含糊不清的交谈声,最后一匹单骑穿过树林,停在不远的地方。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推开,闪进一个高大的身影。他举起油灯,对方正好脱下盖住了大半张脸的斗篷帽兜,蜜金色的头发在幽暗的灯光下依然熠熠生辉。

他的国王一动不动地站在面前,沉默高傲一如王家教堂里立在先王们石棺前的雕像。查尔斯的嘴角几乎是下意识地扬起来,心中涌起不合时宜的自豪:十多年前小鹿一般羞涩忐忑的王子,如今已是一位多么沉着优雅,不怒自威的君主,就像丛林里高高扬起脖颈,迎着朝阳站在山崖顶端俊美高贵的宝冠雄鹿*。

他把油灯挂到墙上,浅浅地行了个礼,抬起头时莞尔一笑。

“你知道我会亲自前来,是吧,安迪?”

看到他微微露出的虎牙,安德鲁心下一阵轰然,开口时的语气却还是波澜不惊。

“彼此彼此,查尔斯。”

查尔斯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他走到国王面前直视他的眼睛,安德鲁看到蜡烛微弱的光芒在他眼中跳动。

“那么,陛下是有什么提议?”

安德鲁放在斗篷下的手骤然握紧,片刻之后,又无力地松开。

他还在期望什么?

与大多数男性君主不同,安德鲁不喜欢用战争来彰显自己的权威和力量。但如果战争已经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他也绝不会犹豫避退。

当年的战乱平息后安德鲁就知道这场险胜只不过是暂时的休整,日后与他们的宿敌必将还有一战。他在继承王位权力稳定不久后就开始着手准备,挑选将领,改造舰船和整个海军。至于陆地上那一边,诺福克公爵从来不知道如何掩饰野心,却没有与野心相匹配的智慧。他与自己表妹的那些小动作安德鲁一清二楚,对此他有意放任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人指点了诺福克公爵,说服了西班牙和苏格兰,在他并未充分准备之际把这些分散的威胁拧成了一股力量气势汹汹地向他扑来。

查尔斯·布兰登,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查克。安德鲁毫不怀疑,萨福克公爵在王国东部封臣和军队中的威望甚至超过了自己。

那天夜晚向他报告这个消息时,久经风雨圆滑老练的沃辛翰姆未免也有些战战兢兢。果然国王静如止水的眼睛里荡漾起一阵涟漪。他浓密的睫羽和肩膀一起颤动起来,下一秒忽然爆发的大笑让老臣愣在当场。

利剑终于当头落下,以这样一种残忍又讽刺的方式。安德鲁几乎笑出了眼泪。沃辛翰姆一定以为他被愤怒冲昏了头,其实他只是笑自己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他竟然为此感到得意:这才是他高傲的公爵,他放浪不羁的查克,肆意妄为,无所顾忌,从未真正臣服于任何人,像一头狡诈又高贵的孤狼,凶狠而直接地扑向目标,永远不会在暗中委曲求全。

他知道过去他的宠信召来的嫉妒和公爵傲慢又张扬的个性让查尔斯在宫廷里鲜有真正的朋友。但后来他发现,其实他也并没什么政敌,因为查尔斯似乎对宫廷里利用权势打击异己那套全无兴趣。

他曾隐晦地问过查尔斯这个问题,男人只是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我从十六岁就开始玩这个游戏,早就玩腻了。”他用他特有的潇洒劲儿对他笑道,“我不用再为了自己去对付什么人。只有你的敌人才是我的敌人,安迪。”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查尔斯·布兰登终于也变成了他的敌人。而他们在烟花巷中的极尽缠绵仿佛还在昨天,又已经像上一世那么遥远。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如夜色一般沉郁:“停止吧,查尔斯,你之前的所作所为我可以既往不咎。我迟早要收拾诺福克公爵和玛丽·斯图亚特,你别来搅这趟浑水。”

查尔斯往后退了几步,好像在欣赏他的表情,然后遗憾地摇了摇头。

“难道你还不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安迪?”

他的话像一把利刃直直捅进安德鲁的心脏,他开口的时候恍惚都能感觉到胸口涌上的腥甜,到了嘴里又变成了满口的苦涩。

“我当然知道——你想把我拉下王位。”

而当年,几乎是你亲自把我扶上去的。

查尔斯轻轻地鼓了一下掌,眼神近乎温柔。

“那么,对于我之前的提议,你还是不愿考虑?”

安德鲁口中的苦涩全部化为了溢出薄唇的低笑。有一个瞬间查尔斯似乎听到国王脸上的面具碎裂的声音。油灯的微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对蓝眼睛闪闪发亮,二十多年的恋慕和怨恨从其中呼啸而过,就像席卷平原的风。

他忍不住想伸手抱住他,但刚刚往前迈步,安德鲁就迅速后退,把自己藏进灯光的阴影里,留下他伸在空气中的手臂。

安德鲁咬紧嘴唇阻止自己在夜色中听起来突兀又悲哀的笑声。他看到查尔斯朝他伸出了手臂,也许想要拥抱他,而他只想一拳把他揍趴在地上。

但身为国王的尊严让他后退一步,握紧拳头把指甲掐进掌心——其实国王的尊严这玩意儿此时此刻毫无用处,但他在查尔斯面前只剩下这个了。

没错,他记得查尔斯的话,他受够了躲藏和遮掩。只是对自己而言,一位仅仅为了带来继承人而日夜相伴的王后,何尝又不是另一种虚伪?

但他说出口的却是:“你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天真,查尔斯——你怎么可能让一位国王放弃他的国家和人民?”

查尔斯垂下手臂,发出一声叹息。

“我记得母亲曾对我说,这个世界上能让双方都遂愿的事其实少之又少。”他苦笑着说,“那我们来看一看,最后是如你所愿,还是如我所愿。但是,安迪——”

他停下了。安德鲁紧紧抿住嘴唇等他把话说完,但他只是摇摇头,不再出声。

似乎有一阵风穿过窗户的缝隙吹进屋子,桌上的蜡烛熄灭了,安德鲁嗅到空气中蜡油的味道。流淌到屋内的夜色中查尔斯的微笑温柔如水,仿佛站在那里的还是二十年前那个目光如钻石的光芒般锐利,却会对着他将唇边的笑意柔和下来的俊美青年。

那一瞬间安德鲁忍不住去想象他们生命中的另一种可能性:如果当初登上王位的是玛丽,如果玛格丽特·内维尔和他们的孩子安然活到现在,如果查尔斯请求父亲准婚那天他没有进宫……如果他没有生在帝王之家,查尔斯也没有被冠以萨福克公爵这个头衔。

也许此刻他就不会站在他面前,无望地想藏起心口的巨大空洞,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悲凉。

如果可以有很多,但结果只能有一个。

“好吧,那我没什么好说了。”他忍受着每说一个字胸口传来的钝痛,转身往门口走去,“再见,查克……再见。”

他的胳膊被拉住了。那个英俊多情的年轻公爵穿过夜色和悠悠岁月来到他身后,把他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并紧紧禁锢在胸口。

“谢谢你二十年前在回廊上叫住了我,我的王子。”

公爵的吻落了下来。他任由查尔斯用干燥的嘴唇描摹他的面容。他们了解对方的身体胜过自己的,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他的每一道唇纹,而他闭着眼睛也能描绘出他鼻梁的角度。

但这也许是他们最后一个吻。走出这扇门,过了今晚,他们就要斗个你死我活。

 

———————————

 

这是冰与火之歌里对拜拉席恩家族的称呼,觉得很帅气,无耻地借用一下……

 

10

 

安德鲁在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踯躅前行,四处散落的尸体和武器不时绊得他一个踉跄,重伤而一息尚存的士兵的哀嚎刮擦着耳膜,空气里浓重的血腥气和残余的火药味交杂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身后山崖下的海港中,残存返航的战舰停泊在港口,焦黑的桅杆上气息奄奄地垂着被烧得只剩一半的红白玫瑰旗。

惨胜如败,但他们到底把卡尔的舰船赶出了利泽德岬角,切断了他们往陆地运送军队的通道。失去了这个强大靠山,玛丽的支持者们再也成不了气候。

他的右臂有一道近十英寸长的伤口,几乎蜿蜒过整个小臂,外翻的皮肉边缘已经凝起血块,挥剑砍杀时并无感觉,现在整条手臂都像在火上炙烤。

战争对士兵和王子都一视同仁。在战场上除了击倒敌人,他没有第二种选择,从尸堆里爬出来时他终于彻底理解了查尔斯的话。

“查尔斯?!”

他用沙哑的嗓子呼唤他的公爵,同时翻动每一具自己踢到的尸体。一张张陌生的沾满血污的脸让他痛心,又在绝望中生出些许侥幸和安慰。

至少这不是查尔斯……

“殿下!王子殿下!”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向他跑来。认出是查尔斯的贴身侍从,他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愣在原地差点忘了言语,直到对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请跟我来,王子殿下。”

他跟着侍从穿过尸横遍野的战场来到后方营地。这里已经完全变成了临时医护场所。不知为何,经历过战场上的当面厮杀,现在萦绕四周的伤员的惨叫却让他更加心惊胆战。

他们走进一顶简陋的帐营,安德鲁一眼看到查尔斯被安置在中央的长桌上,身边放着干净的纱布和绷带。他的外衣被脱下来卷成一团垫在脑后,似乎紧紧咬着牙关,脸色连同嘴唇都惨白得像浪花溅起的飞沫。一个小伙子站在一边边正拿着小刀割开他染血的衬衫,双手抖得像筛子,脸色与查尔斯一样苍白。顺着小伙子的手看去,一支长箭深深地埋在他的腰腹。

像是有十门火炮同时在脑袋里轰开,弹片四散把意识炸得一片混乱,安德鲁膝盖一软,撑着门架才没有跪倒在地。查尔斯的头转动了一下,湛蓝的眸子对上了他的,下意识一样扯出一个无力的笑容,有些涣散的眼神渐渐清明。

被他这么一看,安德鲁脑中的硝烟霎时被吹散了。他迅速镇定下来走到桌边按住小伙子发抖的手,听到自己的声音无比冷静:“您是大夫吗,先生?”

小伙子都不敢看他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殿下……我是大夫的助手,他出去救治其他伤员了……”

“请您也到其他更需要您的人那里去。公爵交给我。”他拿过对方手里的匕首,斩钉截铁地说,又转向公爵的侍从:“您也一样,去吧。”

两人朝他行了个礼,落荒而逃一般跑出了帐营。

安德鲁把火炉架挪到桌边,找出打火石点燃了火炉里的木柴,又从翻在一旁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折断之后架在桌子上,金属的箭头正好搁在火焰当中。

他干净利落地割开并除去查尔斯的衬衫。刺在腰腹处的箭羽全部露了出来,随着查尔斯虚弱的呼吸微微起伏,细细的、暗红的血流从伤口处不断渗出。安德鲁在自己的衣甲里摸了一阵,找到一条手帕,对折几下后递到查尔斯嘴边。

“只有这个了。”他轻柔又不容置疑地说,“咬住,查尔斯。”

公爵以从未有过的顺从张开嘴接住安德鲁塞过来的手帕,薄荷与橙花香气冲进满嘴的血腥味在唇齿间萦绕,安抚着他因疼痛和失血而有些混沌的意识。

查尔斯看着安德鲁将刀刃在火上烧了一下,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他白皙的脸上沾满血污和尘土,嘴唇干裂带着血口,头发被汗水打得凌乱,眼睛却依然犹如世界上最晶莹的海蓝宝石。

他的王子站在这个被鲜血和死亡笼罩的修罗场中,就像带着春天来到地狱的泊瑟芬妮。

“唔……”

痛呼消失在棉布的纤维里。他的虎牙在刀刃刺进身体割开肌肉时深深扎进手帕,碾碎了属于安德鲁的馨香,熟悉的血腥味取而代之。汗水流进眼里,查尔斯睁开刺痛的眼睛,一片模糊中只有王子专注的侧颜分外清晰。他双眉紧蹙,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割开他皮肉的手平稳有力,动作像医生一样精准甚至冷酷。

他的安德鲁一夜长大。查尔斯几乎可以想象他将成为一位多么杰出又耀眼的君主,身披猩红镶金边的天鹅绒长袍,手握教会和世俗的权力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座位上,沐浴着来自天国的光辉。

这是他第一次,或许也是唯一一次心甘情愿地追随一个人。他的国王将用正直和仁慈统治这个王国,用他圣洁的魅力把分裂的人民再度联合到一起。

只是也许自己再也见不到那个在河边和与他一起滚一身泥,开朗又羞涩的小王子了。

他感觉到安德鲁试着轻拉一下箭羽,伤口在内部被撕扯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王子微凉的手指按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又像一种温柔缱绻的抚慰。

估计切口足够宽,安德鲁放下匕首,抓紧箭柄,另一只手按在旁边的断箭上,箭簇已经烧得通红。他的小臂因为准备发力而绷紧,伤口再次裂开,滴落的鲜血与查尔斯的流到一起,相互交融,不分彼此。

查尔斯努力把他所有的意识集中在安德鲁的眼睛里,后者也凝视着他,慢慢露出一个梦幻般的微笑,犹如遗落床前的月华。

他也无法再见到这样单纯的笑容了吧……

下一秒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力拉着箭簇的倒钩推开肌肉离开他的身体,旋即烧红的金属被按到鲜血喷涌的伤口上。

口中的手帕再也阻止不了他冲口而出的尖叫。安德鲁在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里死死按住查尔斯疯狂弹起的身体,几乎把大半个身躯压上他的胸膛。他仍然用力将烙铁压住他的伤口,心却跟着查尔斯一起颤抖起来,好像正在经历着同样的痛苦。

查尔斯再次咽下了惨叫,手帕的边缘有殷红的血迹渗出,断断续续的呼吸像一个漏气的风箱。对安德鲁来说这短短的时间好像一个世纪这么漫长。当他把断箭扔到一边时查尔斯仍在他的身体下抽搐,让他觉得自己的世界也要跟着崩溃。他的手指伸进查尔斯汗湿的头发,把他乌黑的卷发缠绕在指间,轻柔地托起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

怀中的颤抖渐渐平息,安德鲁却听到自己的心脏重重地锤打着胸腔,胸口隐隐作痛,呼吸几乎与查尔斯同样粗重。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男人,看了一眼他腹部。烫伤的皮肉惨不忍睹,不过血大致止住了。安德鲁拿过纱布折叠几下轻轻覆上伤口,查尔斯又忍不住“嘶”了一声,王子的手不禁一抖,想取过绷带固定时被无力但坚决地握住了。

“抱歉……再忍一忍,查尔斯。”

安德鲁开口后才发现自己声音在打颤,他想抽出手继续包扎,又怕太用力会弄痛查尔斯,结果就是不上不下地僵持在那里。公爵的眼睛眨了一下,氤氲的水汽凝结在他深色的睫毛,左边的唇角小却幅度地缓缓扬起,好像差点被箭贯穿又刚遭遇一场酷刑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拉了一下安德鲁的手腕,看到他手臂上的伤口时眼中闪过一丝疼痛。像被他带着热度的目光蛊惑一般,安德鲁再次跌落在他的胸口,听着他们的心跳缓缓合二为一。

“看看你,我的王子。”

查尔斯的手指抚过安德鲁修剪整齐的鬓角,又挪到他的脸颊,抹去两滴拔箭时溅上的血。青年额头上的汗像涓涓溪水一样淌下,把污泥和血渍冲成一道道褐色的细流,反而衬得他碧蓝的双眼好似两口清泉,涌起满满的春潮。

上帝啊……他愿意为了这双眼睛献出生命。

安德鲁同样露出欣慰的笑容,虽然眼里的湿润让他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我们赢了,查克……”

公爵按下他的脑袋,剩下的话消失在男人的吻里。

安德鲁有一个瞬间震惊得无以复加,眼睛倏然睁大,随即认命般闭地合上。查尔斯也闭起眼睛,最后落在视线中的就是凝结在安德鲁睫毛上的泪水在射进帐营的夕阳中闪闪发亮。

没有深入的纠缠,男人的吻轻柔得像春天田间飞扬的蒲公英。他们只是唇齿相碰,摩挲,舔舐,吮吸。查尔斯从未经历过这样狼狈的吻——两人嘴唇上干燥的死皮扎着对方的肌肤,安德鲁的舌尖舔过创口引起一阵酥痒和刺痛,交缠的气息里充满鲜血和火药的味道。而对安德鲁而言,这就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吻——他会永远记得查尔斯嘴角垂下的角度,唇上的每一道纹路,他咬破的伤口表面的咸味和满嘴的血腥气。

但这个吻依然甜美如众神的琼浆,生命的源泉。

 

 

11

 

“陛下……陛下?”

安德鲁从神游中惊醒,茫然地看着站在书桌对面一脸谨慎的心腹侍从。书桌一角的花瓶中红白玫瑰的花瓣上还挂着晨露,淡雅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清晨的阳光轻柔地洒在乌木书桌上,留下一大块温暖的深棕色光斑。

他曾把手指伸进同样颜色的发卷中,然后把那些发丝萦绕指尖,就像他们曾经紧紧交缠、不分你我的命运。

他放在桌上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好像那些不存在的发丝嵌进了他的皮肉。手边的酒杯应声倒下,殷红的葡萄酒翻在一旁的面包上,未被吸收的酒液沿着书桌边缘滴落到他的晨衣。安德鲁死死盯着绣了金色纹样的黑色布料上那滩深色的印记,侍从犹疑地看了他一眼,额头上渗出汗水。

“需要为您再送一份早餐来吗,陛下?”

哦……这是他的早餐。

他忽然想起了一切。他厌倦了每天早晨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面对硕大的餐桌和无声肃立在周围的仆从,于是要求把每天的早餐送到书房。

他们曾经许诺过对方,他们会在每天清晨一起醒来,由他为他更衣,然后共进早餐。其实他从未兑现他的承诺。他们总是在黑夜里拥抱,然后在亮天前分开。他回到寝宫冰冷的四柱大床,或者挪到床的另一边,用留在床单上的他的余温温暖太阳升起前的时光。

只有一件事他做到了。高高在上的王座边至今没有,也永远不会有一位王后。

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兑现这个承诺,他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陛下……?”

对面的小伙子鼓起勇气又喊了他一声。安德鲁抬起头看着他,好像终于回想自己的侍从会在这里的原因。

“要不要帮您……”

他挥挥手阻止了他。

“结束了吗?”

“……是的,陛下,都结束了。”

安德鲁沉默下来。侍从微微低着头,有些不敢看国王的眼睛。他服侍安德鲁·奥尔科特好多年了,不知为何,此刻坐在面前同往常一样温和淡然的国王让他想到王室园林里那些失去了伴侣,独自游曳在池塘里的天鹅。

“萨福克公爵……查尔斯·布兰登有留下遗言吗?”

安德鲁平静地问。侍从回想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看向国王:“他说,恭喜陛下,最后一切如您所愿。他……”他停顿一下,似乎心一横,“他由衷为您高兴。”

没有看到安德鲁骤然紧缩的瞳孔,他又拿出一直藏在身后的手,把一个小物件放在书桌上。

“他还让我把这枚戒指交给您。”

安德鲁无言地注视面前的戒指。阳光的照耀下,那颗蓝宝石依然幽深沉郁,一如他们最后拥吻的那晚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那一个瞬间他明白了查尔斯最后没有说出口的话。

这场战争他们都赌上了自己的所有。如果在内外交攻中落败,他将被迫退位,查尔斯定有办法将他偷至国外,抛下一切携他远走高飞。也许他们真的能在某个无名之地闲看云起云落,悠然度过余生。

然而若他战胜西班牙的无敌舰队,打败苏格兰和国内的叛军,他将登上荣耀的顶峰,无论世俗君主还是上帝的代言人,普天之下再无人能挑战他的权威。

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最后无非如我所愿,或者如你所愿。然而即使未能如我所愿,我亦因你而欣慰。

他抬起手覆上那枚戒指,然后收起手指,像查尔斯经常做的那样,把似乎带着查尔斯余温的蓝宝石包裹进掌心。

“觐见的时间快到了,请仆人在寝宫候命准备服侍更衣吧,我一会就回去。”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条直线。因为国王长久的沉默开始战战兢兢的年轻人大大松了一口气,行礼后准备离开。

“另外——”

他又被安德鲁叫住。国王看了一眼桌角花瓶里的玫瑰。点点绯红散落在一片纯白中,像极了记忆中他亲手割开的血迹斑斑的衬衫。

“把这些花拿走。吩咐下去,以后在王宫里,我不想再看到玫瑰。”

 

这个春天注定要在王国历史上留下华彩的一笔。宫廷书记官、学者、剧作家、诗人都会用最名贵的墨水在上等羊皮纸上留下乌黑发亮的字迹,记录下王家海军在英吉利海峡将西班牙舰队逼入绝境,或者长久的拉锯战后国王亲自领兵在苏格兰边境大败反叛者的联军。画家会画下平定内乱之后来到普利茅斯检阅海军的国王天神般的英姿,在他的金发上贴上金箔,用铅白和名贵的胭脂虫红画出环绕国王的红白玫瑰——但是没有一种颜色可以描绘出那双映衬着天空和大海的眼睛。

安德鲁把对两位公爵和玛丽·斯图亚特的审判交给了枢密院和法院,自己则避免出现在任一场合。大臣中流传,以国王陛下的宽厚,他甚至考虑饶恕他们的性命,为此两位国务大臣在书房与他争论了一个早晨。当国王明白在公爵们和再次沦为自己阶下囚的表妹之间必须舍弃其一时否则无以平民愤和说服议会时,他毫不犹豫地在处死查尔斯·布兰登和托马斯·霍华德的文件上签了字。

霍华德家族的后人被暂时剥夺了诺福克公爵的头衔,而查尔斯·布兰登没有留下任何子嗣。安德鲁收回了萨福克的领地和封号。从此之后,世上再无萨福克公爵。

觐见大厅的门打开的一瞬间,空气中的低语声戛然而止。安德鲁猜得到他们在议论什么:他的胜利,他的荣耀,他的仁慈,他的无情——今天早晨两位公爵在市中心广场上伏法。国王陛下选择留下玛丽·斯图亚特作为日后牵制法国和苏格兰的筹码,牺牲掉了国内地位最高的贵族和自己相交二十多年的挚友。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没有人能否认,安德鲁·奥尔科特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这个国家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君主之一。他击败了国内外的所敌人,捍卫了新教世界的自由独立,正一步步带领这个岛国走向强大,而通往王座的地毯原本就是由牺牲者的鲜血染就的。

他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登上那把万众瞩目的椅子。穿过彩色花窗落在身上的阳光温暖绚丽,仿佛让他沐浴在天国的荣光之中。但他却不合时宜地想起多年以前的一个阴冷夜晚,曲终人散的宴席之后,他的公爵在王座上要他,动作粗暴凶狠,在他耳边的呢喃低语却如月光般轻柔。

萨福克公爵满口的甜蜜情话捕获过无数女士的心,那却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他吐露这样的言语。此时这句话在他傲视群臣之际穿过十多年的腥风血雨呼啸而至:

“你是我的明光,我的信仰,我愿意交付生命的唯一挚爱。”

面前的光柱中有微尘在轻舞。大臣们向他低头躬身行礼,但有一个人站在那个老位置,腰杆挺得笔直,挑着眉毛扬起唇角微笑凝视他,深邃的眼里有着浩瀚星辰。

安德鲁慢慢地、慢慢地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一如二十多年前那个年轻温柔的小王子。他们的目光穿过时空再次交汇,冰蓝衬着群青,好像天空与大海交相辉映。

 

12

12 - 微博图片

 

——完——

后记:

 

也不是什么一本正经的后记,一些文里没能表达清楚的补充和碎碎念罢了。

不过这片文刚开始动笔的时候完全没想到写完了还会有话说。当时只是想写12个片段然后一发完……真是很傻很天真(啰嗦如我,可能么……)。当然虽然注水成这样,本质还是12个片段。

最早对着亨米的照片开始码小段子的时候隐约就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其实最根本的目的是想写奥尔科特:从温柔的少年王子,到不情不愿被推上继承人位置但确实有满心抱负的青年王储,再到城府颇深的国王——其实就是从傻白甜慢慢变成腹黑boss。所以文里两位主角都不幸OOC了。有太太说公爵冷酷老练,其实写到最后发现比起王子,这个公爵简直可以说是纯情……

都铎里的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公爵其实我非常喜欢。现在情节早已淡忘了,只觉得公爵的爱既慷慨,又奢侈。所以其实很不满意把公爵写得如此痴情。但是不知不觉中他就变成这样了我束手无策……

这个结局在开始写时就决定好了。写的过程中纠结得不行,反复在问自己:一定要这样吗?有必要如此狗血吗?他们真的不能有更好一些的结局吗?

就我想象中两人的性格,再加上当时的环境,答案还是不能。即然他们注定无法有圆满的结局,与其平淡地湮灭,不如惨烈地破碎吧。

当然我知道到底还是没有把两人的性格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而且也实在写不出更多来铺垫两人决裂的过程了,所以看起来就只剩狗血……也只能说遗憾了。

(说那么多我其实就是想写公爵在王子这栽跟头……你是情场老手是吧?放荡不羁游戏花丛是吧?别得意了早晚碰到个人把你克到死……)

最近三次元一塌糊涂,这篇文基本就是周末和闲散时间在手机上打出来的,粗糙到甚至不小心把还没查到资料的草稿符号发出来了,实在抱歉(捂脸)。另外乱七八糟的史实和小儿科的情节……反正是半架空,不要管了吧(又捂脸)。

谢谢耐心看完的太太们,如果被雷到或狗血恶心到只能说抱歉。最后要说,谢谢强制食用太太,这篇东西很大程度上受“天佑国王”启发,真是感觉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没打招呼就用了梗和设定实在不好意思,更不好意思的是用了梗和设定却写出这么个神经兮兮的王子和少女心公爵……(再捂脸)

我还是尽快去填那篇无聊的AU吧。

 

【亨米RPS】How I Met My Boyfriend (办公室AU,PWP傻白甜一发完)

RPS,Henry Cavill x Armie Hammer

该填的坑卡了,就拿自己熟悉的生活码了个没啥意义的流水账作为贺文。
锤锤30岁生日快乐!希望永远看到你如此美好的笑容。

How I met my boyfriend
 
早晨Henry一到办公室就发现今天的气氛有些反常。他打开了电脑,泡完咖啡回到座位,Amy,Elizabeth 和Alicia依然站在不远处眉飞色舞地谈论什么,不时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她们周身的空气似乎飘着粉红色的泡泡,显然糖分也已经超标。
“有什么高兴的事吗,女士们?”他打开邮箱刷着邮件,顺便问了一句,“这个月的业绩完成了?”
作为一家美国公司里的英国人,Henry一直尝试纠正美国同事们的偏见:并不是每个英国人都那么八卦。他刚才随口一问也只是出于礼貌。但显然女同事曲解了他的意思,她们呼啦一声围到了他的座位边。
“你知道吗,Henry,我们部门会有个男孩来做暑期实习。”
“听说是哥伦比亚商学院的全优生,现在大三马上要升四年级,家境也特别好。”
“好像家里有石油产业背景?”
“嗯哼。”
“而且我看到了他的简历照片,棕发碧眼!噢——他来我们公司简直暴殄天物,他应该去好莱坞,再不济也可以去当男模!”
“或许身高不够?”
“不可能,看他的脸和肩宽就是个高个子,我绝不会看走眼。”
……
Henry确定她们只是换了个聊天的地方。
“我说,女士们……”为了稍微显示一下自己可怜的存在感,Henry清了清嗓子开口,“听你们形容,我们会有一位年轻、学霸、高富帅实习生。但据我所知暑期实习只是整理资料和准备报表,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谁在乎?”
三位姑娘一起盯着他的脸,最年长的Amy进行了总结性发言:“要知道,我们部门已经多少年没有来过这样的鲜肉了!”
作为已经加入公司六年的前“鲜肉”,Henry打开最新的销售报表,知趣地闭上了嘴。
 
第二天Henry 临时接到出差任务,一周都不在办公室。 回来后的那天早晨走向自己的座位时,他看到走廊转角那个不起眼的空座位坐了个陌生的高个子年轻人,手边放着咖啡和啃了一口的三明治,正对着笔记本忙碌,看来就是传说中的暑期实习生。Elizabeth 的直觉没错,他相当高,有着普通的办公椅和办公桌空间几乎都塞不下的修长四肢,以致不得不蜷着腿,微微弯着背。他金棕色的头发有些凌乱,Henry可以想象这个大男孩一早被闹钟叫醒后手忙脚乱梳洗完毕套上衬衫西装抓起电脑包跑出门的样子。也许这次实习结束他第一个要学的技能就是如何使用发胶。
他想在转弯时看一看那张令女孩们疯狂的脸,可惜被座位的隔档遮住,什么都没看到。
作为产品经理,Henry的工作与这位实习生的职责几乎没有交集,一路从菜鸟走来的他也不想用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为男孩增加负担。实习生显然非常忙碌,销售和市场战略部正在为年末的业务冲刺做准备,每天都要做大量的报表和数据分析。经常可以看到Amy或其他人捧着厚厚的资去往男孩桌边——当然其中有多少是假公济私就不得而知了。
“你们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有一回Amy带着她别部门慕名而来的朋友去那个实习生的座位“参观”,回来后Henry对她说。
Amy扶着隔档对他挤了挤眼睛,“得了Henry,难道你对他没兴趣?你还没和他说过话吧。”
何止如此,他至今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
“确实没有。”他干巴巴地回答,但没注意到自己回答的究竟是Amy的哪个问题。热情的女同事咯咯直笑:“别害羞,亲爱的,去和他打个招呼,是个很外向的孩子,他还向我打听你呢。”
Henry握着鼠标的手打滑了一下。他抬头看着一脸狡黠的Amy,蓝眼睛瞪得老大。
“你说什么?”
Amy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我告诉他你一直是我们这儿的第一男神,直到他来的那天被踹下了神坛。”
Henry 不禁对自己错过了男孩入职那天的盛况感到遗憾。
他知道Amy说得没错。他们现在好歹也算一个部门的同事,走过去敲敲桌子做个自我介绍合情合理,也没什么困难。但Henry总觉得有些别扭,好像到现在自己才这么走过去,和公司里那些“好色之徒”也没什么两样。而且他也没来与自己打招呼,不是吗?
但这个男孩显然已经扰乱了Henry的磁场。
他们的办公室是一个环形。Henry所处的位置起身往左转很快就是卫生间和咖啡间。但他发现,现在如果要去泡咖啡,他会不自觉地向右转绕一个大圈,就为了瞥一眼角落那个座位。
可惜大多数时间,座位不是空着,就是只看到男孩埋首工作的背影。有一次他从他背后经过时男孩手指交叉垫在脑后,在椅子上舒展开身体。电脑椅的后背被压得非常低,似乎稍微靠近一点就能看到他的脸。Henry有错觉下一秒椅子就要倾倒了,他都做好了一步上前接住他的准备,但下一秒男孩的身体又弹回了办公桌前。
真该死,Henry听到自己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男孩阳光的气息渐渐充满了整个办公室,但对Henry来说,也只是气息而已。Henry中午从会议室出来,可以看到他和IT的男孩们勾肩搭背一起去吃饭的背影,有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也能听到他和Amy或者Alicia讨论工作的声音。男孩有一把低沉磁性的嗓音,生生把枯燥无味的数字和市场计划念成了情诗,Henry听着听着几乎就开始发呆。还有几回他经过会议室门口,看到靠门坐在最外围的高大的身影。隔着磨砂玻璃,他模糊不清的面容似乎也变得格外温柔。
几个星期后的一个下午,Henry终于,差点,就可以完全看清他的模样了。
那天办公室几乎没什么人。他与供应商代表开完会,送走访客回座位时看到男孩抱着胳膊站在窗边发呆,留给Henry一个梦幻般的侧脸——梦幻般的,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用词过当。阳光让男孩棕色的头发微微泛出金光,俊俏的脸蛋如果放到希腊神话时代,绝对就是众神们心仪的美少年。曾经学过素描让Henry一眼看出他的鼻梁与微微翘起的上唇夹角正是那个最完美的黄金角度,形状优美的浓眉下,绵密的睫毛长得不可思议。午后浓烈的阳光让他半垂着眼帘,被微微遮住的眼睛好像四月晴空。他把条纹衬衫的长袖卷到了手肘以上,整个人沐浴在浓郁的阳光里,蜜色肌肤上金色的汗毛在光线中微微发亮。
他定定地注视着窗外曼哈顿辉煌的楼群,面容在玻璃上的影像与楼群重叠在一起,带着这个高速运转的城市鲜有的、田园牧歌式的无忧和天真。Henry似乎能从充溢着淡雅或浓郁的淡香水和古龙水味道的空气里嗅到男孩身上青草和泥土的芬芳,就像躺在校园的草地上,感受微风拂面,细数高远的蓝天上飘过的每一朵白云。
他靠近了一点想走到他身边去,但又不忍破坏这个美好的画面,硬生生地收住了脚步,站在了他右侧的身后。他看到自己的脸也映在了玻璃上,就在男孩的旁边,有着黑色的卷发和英挺的五官,眼里是碧蓝的爱琴海。Amy曾形容他的相貌犹如古希腊神祗再现,此刻Henry也在心里大言不惭地承认了这一点——黑发的神祗和金棕色头发的俊美少年,难道不是太完美的一对吗?
Henry被自己的念头一惊,多少清醒了一些,接着他发现,男孩的目光与自己的在玻璃上交汇了。
男孩的眼神轻柔如水,丝毫不像在看一个从没说过话的陌生人。他的嘴角翘起一个腼腆的弧度,尖尖的小虎牙似乎再也藏不住地跑了出来,然后笑得弯起了眼睛,浅浅的卧蚕温柔地伏在眼底。Henry只觉得一阵晕眩和心悸,就好像猛地灌了一大杯不加冰的威士忌,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模糊起来。
那天下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对男孩说。他在男孩打算回过脸的一瞬间转身离开,心跳得厉害,好像如果在真实的世界中对上那双眼睛就会一脚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对了,你在躲着Armie吗?”
有天下班前,Amy拎起包离开时看到Henry还坐在电脑前准备加班的样子,忽然问。
“没有啊。”Henry正在审视广告公司发来的新产品手册样稿,非常自然地回答,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这么说,他是叫Armie?”
Amy从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声音。
“你竟然还不知道我们新同事的名字,真是可敬的团队精神。”
Henry耸耸肩,动用杀手锏——招牌的无辜眼神看着Amy,与她挥手告别。
这可不能怪他。他在他的座位边找过,发现因为只是临时助理,后勤部没有为男孩做名牌。而且他也并未躲着Armie,他还是会绕个远路去咖啡间,只为远远地看一眼他的背影。他只是觉得没有什么与他打招呼的必要:说一声“嗨”,寒暄各自的家庭,约一顿午饭,然后各忙各的——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们并不是什么“同事”,更不是朋友。他的工作在暑期结束就会告一段落。大家都知道他的家庭背景,这样家庭出身的孩子,毕业后的人生道路几乎是可以想象的。他们的生活轨迹只在这个流火夏日产生了一个微小的交点——严格来说,与他也并没有什么交点。虽然他相信在之后漫长的人生中,自己会带着温柔的笑意回忆那个美好的午后。
因为明天起要休假两周回英国,Henry为完成手头的工作加班到很晚。终于发掉最后一封邮件,揉着眉心打算离开时,他听到走廊转角的位置发出文件夹放到桌上的声音。轻轻走过去一看,Amrie竟然还在埋头翻文件,然后在笔记本上填写什么。他眉头微蹙的认真模样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性感,但蓝眼睛里写满了疲惫,好像下一秒就会合上眼睛睡着。
Henry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了。他想起Elizabeth说过,近期销售部在准备明年的新项目投标,许多资料准备的琐事都压在了Armie身上,然后充满母性地感叹了一句:“可怜的孩子。”
他轻手轻脚地离开下到楼下,在星巴克买了一杯美式咖啡,一杯焦糖玛奇朵和一块芝士蛋糕。他习惯在夜晚喝一杯不加糖的美式,像是把别人用来提神的饮料当成了助眠的牛奶。接过店员递上的纸袋时他想象着Armie啜饮一口焦糖玛奇朵,然后飞快舔掉嘴唇上的咖啡泡沫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轻轻一动,离开时从自助吧拿了两份糖浆加进了自己的美式。
他回到Armie座位边,发现男孩枕着自己的胳膊趴在文件上睡着了。他的身体蜷成一个看起来不太舒服的姿势,眉头还是微微拧着,睫毛的阴影落在眼底的黑眼圈上。Henry记得平时看到他穿西装的背影,宽肩细腰长腿,完全一副商务人士的模样。但此刻他从胳膊里露出的小半张睡颜里,净是让人心都变得柔软的不设防的稚气。
Henry放下咖啡和蛋糕,伸出手触碰了一下他柔软的发丝,感觉毛茸茸的触感轻舔着他的掌心,最终还是放下了想要继续揉下去的手,不声不响地离开。
这是他唯一一次如此靠近这个男孩。
 
两周假期结束,Henry回到公司的第一天经过Armie的座位还是下意识的看了那里一眼。出乎他的意料,几乎永远第一个到的Armie今天竟然不在。他来到自己的座位,发现电脑屏幕一角贴了一张便条纸,已经开始积灰了。上面只有两行字,笔迹圆头圆脑,十分可爱。
 
谢谢。明天可以请你吃午饭吗?:)
Armie
 
他在电脑前坐到十点,发现自己魂不守舍,索性站起来再去咖啡间泡杯咖啡。
那个座位还是空着。桌子上没有打开的笔记本,没有摊开的资料,架子里原本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夹也不见了。
Henry望了一眼窗外。今天空中一丝云彩都没有,天蓝得无比纯粹,带着秋天特有的深邃和高远。
噢,是的。假期结束了。
中午他正在埋首奋战忽然被老板催稿的下季度新品计划,Amy敲了敲他的隔板。
“今天中午是Armie的欢送午餐,一起来?”
听到这个名字他在键盘上飞舞的手指有瞬间的停顿,但并未抬头。
“Armie?我以为他已经走了。”
“他的最后工作日是今天,但他上午需要回学校办事,然后来和我们共进午餐。”见他还是没有反应Amy这次用笔戳了戳他的电脑屏幕,“怎么样,来吗?”
Henry终于抬起头,疲惫地一笑:“不了,谢谢。你看,提交这份计划的时间从下周提前到了今天下午两点。”
“……你可真狠得下心。”
Amy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口气不知是无奈还是怜悯。
事后Henry有点后悔没有请Amy为他带一个三明治。等他点下邮件发送键,看了看时间,已经一点半了。肚子看准了时间叫起来,他起身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盒沙拉当午餐,来到位于公司前台层的餐厅吃完,按电梯回自己所在的楼层。电梯门一开,发现Amy, Alicia, Elizabeth还有几位部门同事都在里面,十来道目光齐齐射向他,然后与他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他走进他们让出来的空间,按下关门按钮,环视了一圈电梯,没有看到Armie。
“那位‘鲜肉’呢?你们不是请他吃饭了吗?”
Henry笑着问。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忽然想到这个已经好久没有人提起的、并不怎么礼貌的雅号。也许因为聚集一堂的女士们让他想起了两个月前的调笑,而当事人正好也不在。可话音刚落就听到身边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Amy不可思议地瞪着他,大眼睛睁得圆圆的。Alicia和Elizabeth脸涨得通红,似乎下一秒就要笑岔气,其他人脸上也写满了“WTF,你是在逗我吗?”的表情。
“你到底是什么眼神,写计划写瞎了眼吗?”
电梯到达楼层时Amy开口了。她的嘴角似乎有点抽搐,眼睛讪讪地往角落看去,一副被猪队友出卖了的样子。
Henry顺着姑娘目光的方向看去,终于发现了靠在电梯角落穿牛仔裤和连帽衫的高个男孩。他略低着头,左臂横在胸前支撑着右臂,右手握拳撑在面颊边,脸色似乎因为Henry的话有些羞赧,弯起的双眼正瞧着他,眼里满满的笑意像春天涌起的清泉。
而他只想扒开电梯门冲进办公室,钻到办公桌底下,一辈子都不要出来。
 
**********************************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对我动心的?”
Armie像只大金毛一样趴在他怀里。Henry揉着他的头发,觉得如果不小心揉到一对跳动的耳朵也不令人意外。
他们已经交往了很久,Armie也离开了他们的公司找了新工作,两人讨论这些问题倒还是第一次。
“那年下午看到你站在窗前的时候。”他诚实地回答,“你呢?”
虽然这么问,但他看到Armie狡黠地翘起的嘴角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这个小混蛋。
“当然是你在电梯里叫我‘鲜肉’的时候——喂,住手!”
Henry的手不老实地捏着他的腰。那是他的敏感点,他笑出了眼泪,扭动腰肢想摆脱男友恶劣的手,却被Henry捉住手腕举过头顶,牢牢压在身下。
“胡说。”他的前上司依然笑得那么甜蜜,眼睛却变得幽深,“好好交代,到底是什么时候?”
Armie微微泛着水光的蓝眼睛凝视着他,咬了咬嘴唇笑起来。
“实习入职那天Amy指着你们的集体照告诉我那就是你的时候。”他露着虎牙微笑的样子可爱得不行,简直让Henry想咬几口,“我对自己说,嘿,这家伙简直就是一个希腊男神。”
“嗯哼。”Henry眯起了眼睛,引用Amy的话:“可惜在你到来之后就被踹下了神坛。”
“那多好。”Armie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赢走所有女孩的心,你就只是我的了。”
他们笑成一团。他放开Armie的手,把他的大个子男友拉进怀里,温柔轻啄他的鼻尖、舔湿他干燥的双唇,然后耳鬓厮磨,唇齿相依。他们平静甚至愉快地谈论那一段掺和着苦涩的甜蜜、从小心地防卫到犹豫着试探的时光:Armie听到身后特意放轻的脚步,他从笔记本屏幕的倒影上看到男人每次经过时投来的轻轻一瞥,加班的深夜从瞌睡中醒来看到手边的咖啡和点心,鼓起勇气留下感谢和邀约的便条后却发现男人没有再出现。以及那个温暖的下午,从玻璃窗上的影像看到他们第一次同框的画面。黑发的英俊男人和金棕发色的俊俏男孩。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一对了。
然后感觉此刻的幸福如此珍贵。
“其实,我还是更喜欢电梯那个场景。”
放开对方后,Armie的脑袋落回枕头里,笑容在鹅黄色的灯光里好像五月骄阳。
“我要告诉我的家人、朋友、甚至以后我们的孩子:当年我就是那样遇见我的男友的。”
“是吗?”Henry吻了吻男友的额头,“问题是,你指哪一个电梯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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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飞快地过去,转眼又是流火的七月。Henry因为出色的工作业绩得到了升职,成了整个大部门产品团队的负责人。他在另一层楼有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搬进去之前他最后来到那个空了快一年的座位,站在窗前凝视自己在玻璃上的身影,然后捧起装了个人物品的箱子默默离开。
他在走廊上等电梯,然后电梯门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出来,遮住了眼前的光亮。
Henry手里的箱子差点掉到地上。
“Henry——真巧,”部门经理Guy跟着走出电梯,把身边的年轻人推到Henry眼前。“这是你团队的新成员,我想你应该认识,去年他在你们部门实习过两个月。”他看向比自己高了一个多头的青年,“现在Henry Cavill是你的主管了,你可以再自我介绍一下,小伙子。”
年轻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钴蓝色西装,端端正正系着黑领带,金棕色的头发用发胶打理得整整齐齐。他向他伸出手,天空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笑容自信满满,就像套上铠甲的士兵,随时准备追随他的将领驰骋战场。
“你好,我是Armie Hammer。”
 
——完——
 

【美苏衍生】君无戏言-上(拉郎扩写)

p查尔斯·布兰登(《都铎王朝》) x 安德鲁·奥尔科特(《魔镜魔镜》)

这篇是从之前那个小段子扩写来的。码好那个小段子就想码个完整点的故事。我是有了脑洞就忍不住的人,就在每天晚上躺床上后拿着手机不知天高地厚地码起来了= =!
照例几点警告:
1,又长又啰嗦(真想剁手!),没有情节,充其量是片段
2,和之前那个小段子画风完全不同(虽然会无耻地把小段子复制黏贴进去),BE预警,主要角色死亡预警,但不虐(没虐起来= =!)
3,OOC严重,特别是王子殿下人设崩坏面目模糊
4,人物基本脱离各自的背景和时代。我下意识有点把王子当成H8的继承人来写,所以可能有些事件会有些那个时期史实或者戏说事件的影子。但是人物、时间点和事件是完全杜撰对不上号的,也没怎么查资料,不要当真,其实就是一架空胡扯。
5,狗血,少许BG描写,少许粗暴XING行为。如果你觉得这个公爵渣,请相信,渣的不是公爵,是我。
6,如果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大概会弃……所以总的来说是实现自己某些阴暗想法的自娱自乐产物……注意踩雷。

 

君无戏言 - 上

安德鲁·奥尔科特独自走进空无一人的静谧大殿。他的王座孤零零地立在大厅尽头,清冷的月光透过镶着彩色玻璃的花窗落在王座跟前,染上了淡淡的色彩,仿佛来自天国的圣光。
明天是他登基二十周年纪念日。届时这间古老的大厅将被上千支蜡烛照亮,美酒飘香,云鬓环绕。他将身披猩红的天鹅绒斗篷和用金线绣着王室徽章的礼服端坐王座之上,接受众臣和贵族们的俯首以及各国使臣的祝贺。他们会称颂他的无上功绩,赞美他的尊贵威仪,同时感慨他不逊色于二十年之前的俊秀容颜。
他想起二十年前的今天,此时此刻,他第一次——也是终于——把自己交给了查尔斯·布兰登。那晚的月光也是这么明亮,温柔地照在他的情人精壮的躯体上。入睡后他梦见他们相拥着在第二天清晨的阳光中醒来,然后在梦中弯起了唇角。
现在这间没有了灯火、音乐和美酒的昏暗冰冷的大厅仿佛处于另一个时空。仔细倾听,似乎有喃喃的低语萦绕在帷幔的缝隙之间,仿佛几百年来在这间大厅来了又去的过客的灵魂又在这个深夜重聚在这里。
他缓步走到王座前,拉起斗篷坐下,对着面前的虚空露出微笑。
你也在这里吗,查尔斯?

01
查尔斯还没靠近陛下书房的大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侍从们站在门外面面相觑,侍卫虽然目不斜视站得笔挺,但都一脸紧张。
加冕第二天在大臣觐见后就关起门来摔动东西,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遣散侍从,也没有敲门,直接走进书房。坐在高背椅里一脸苍白的年轻国王刚要发怒,看到是他,脸色多少缓和了一点。
地上倒着几个画架,几幅画散在一边。查尔斯随手扶起一幅,肖像上的妩媚女子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法国公主?”他挑了挑眉,向他的国王笑道。
“这位来自卡斯蒂利亚,我猜。”安德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哇噢——动作真快。”
“是无耻!难道那些大臣们已经忘记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当年是如何利用我的姐姐来逼迫我反对我了?”
“他们会说那是卡尔老国王临终前做的蠢事,陛下,而现在还有比联姻更好的方法来获取哈布斯堡家的人对您的友谊吗?”
“那他们凭什么认为,以后我不会像我的父亲一样休掉她?”他猛地砸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齿地说。查尔斯惊讶地看着向来温文尔雅的国王扔下如此狠话。看来他是真的气坏了。
“因为他们知道您的正直和善良。您做不出那样的事。”
他走到安德鲁身边,轻轻为他扣上领口敞开的钮扣,安德鲁一动不动任他这么做,似乎还沉浸在愤怒的情绪里,对此毫无感觉。

“看来不久以后,我的内阁和我的哈布斯堡王后就要逼我向罗马屈膝了。”他冷笑道。

查尔斯靠在桌边,潇洒地交叠起双腿。“那您的打算是?”
安德鲁把玩着桌上一把匕首,原本明亮的蓝眼睛有些晦暗。
“我会把这些画像退回去,告诉他们我目前无意成婚。”他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看着查尔斯,眼神柔和了一些,“我说过,不会有王后的,查尔斯。”
“不,安德鲁,你不能回绝他们。”查尔斯飞快地回答,好像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去见这些公主,告诉他们你会考虑。同时你也要让国内的大贵族们知道,他们的女儿也有机会成为王后。个中利害,应该不需要我对你一一阐明了。”
安德鲁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他低下头,绵密的睫毛被穿过窗户的阳光在脸颊上拉出长长的阴影,同时把他的目光过滤得清澈无比,而他的声音同样有着不属于国王的柔软。
“我答应过你的,查尔斯。”
查尔斯把他的手指从匕首镶满宝石的柄上拉开,轻轻包裹在自己的掌心。国王的手指洁白纤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但查尔斯还是在他的掌心和指腹摸到了茧子——那是拉弓和握剑留下的痕迹。
“你不必真的结婚,安德鲁。但这是你的资本,好好利用起来。要知道,打败对手的地方不只是在战场,宴会和舞池才杀敌于无形。”
安德鲁抬起头盯着他,眼神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的手指仍然静静被他握着。查尔斯把它们拉到唇边,轻轻在指尖落下一个吻。
“等你羽翼丰满,你就可以对任何人说不了,我的陛下。”

02
作为国王唯一的嫡子,安德鲁很小就在宫廷里见过查尔斯·布兰登,但第一次正式与萨福克公爵交谈是在他十二岁的时候。
他在觐见大厅外的回廊里叫住了挽着未婚妻的年轻公爵,脑海里还回响着父王的话:去结识他,拉拢他,我的孩子,让他成为你未来的左臂右膀。
但查尔斯回过头,看到的是王子交织着惊讶和羞怯的表情。第一次站得离查尔斯这么近,安德鲁没想到他会看到一双如此迷人的蓝眼睛,就像用珍贵青金石制成、描绘圣母衣袍的群青色颜料描摹过。这让原本充满功利和预谋的会面变成了带着淡淡惊喜的邂逅。
继承爵位前的几年查尔斯一直待在父亲的封地鲜少在宫廷露面,安德鲁对他的印象已经有点淡漠了。身边关于这位俊美继承人的流言风语从未停息,安德鲁也不可能每句都听进去,他只记住了最具代表性的传说:年轻的伯爵在十六岁时就睡了老公爵的情人。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青年多好看多温柔啊,简直像从画里走下来的希腊美少年。他看着身边未婚妻的眼神,几乎可以用温情脉脉来形容——但似乎也只是温情而已。那位贵族女子娴静淑雅,但容貌寡淡,对此安德鲁竟然感到一丝遗憾甚至不满:丰神俊秀的萨福克公爵身边不应该站一位出众的美人吗?
但是他的微笑一如往常文雅得体:“萨福克公爵阁下,玛格丽特·内维尔小姐。”
他们一起向他行了个礼。他看着查尔斯,后者会意,对未婚妻耳语几句,小姐对王子行了个屈膝礼,与一边的侍女先行告退。
“我是来恭喜您的婚事得到父王钦准的,公爵阁下。”
面前一出生即被封为康沃尔公爵和切斯特伯爵的男孩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又意外地带有几分羞怯。他包裹在深色紧身收腰礼服里的躯体像一棵正在拼命往上窜的嫩竹,散发着与宫廷格格不入的泥土和青草的芬芳。绣着金银丝线的立领显得他的脖颈优美修长,紧裹的领口露出的白色花边和上面一段雪白的肌肤让人浮想联翩,而圆润的脸蛋宛如黛蓝夜空中皎洁的明月。
“万分荣幸,殿下。”他微微欠身道,语调恭敬又不疏远,“您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真的?您欢迎我吗?”
有点出乎意料,王子毫不掩饰他的惊喜,查尔斯不禁微笑起来,忽然闪现的可爱的虎牙让安德鲁微微一愣。
“当然,欢迎到我的封地来。我一定会让您感觉宾至如归。”
王子看起来高兴极了。他们边闲谈边走向外面的庭院,查尔斯下意识地走在王子身后十公分左右,两人的肩膀不时撞在一起,安德鲁走在身材高大的查尔斯投下的影子里,感到莫名的安心。
他们在快到王宫大门时停下。安德鲁看到宫门外停着公爵的马车,从车窗里隐约可见内维尔小姐垂在胸口的栗色卷发。
查尔斯对安德鲁行礼道别。抬起头却发现王子正目不转睛地凝视他,仿佛正在寻找开口的勇气。
“恕我冒昧,公爵阁下。”他的耳尖有些发红,“您为什么要现在就结婚?您才二十岁。”
查尔斯微微眯起眼睛,玩味地看着面前的男孩。
为什么要结婚?
老公爵的猝然离世让他以二十岁的年纪继承爵位,在属地上的封臣看来,他只是一只风流俊俏的雏鸟,羽翼未丰,无以服众。更糟糕的是,父亲去世后他紧急召来财务总管彻查了公爵府的账本,发现与萨福克公爵光辉的头衔相悖的好几笔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债务以及日益减少的岁入。虽然还不至于压垮整个家族,但对于急需建立领主威望的查尔斯无疑不利。
所以当他注意到属地上最富于权势和财富的家族之女望向他的目光里的爱慕时,他并非没有犹豫,但最终还是走了这条捷径——毕竟,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他应该告诉面前的孩子这一切吗?
但他也很清楚,他骗不了这个早慧的男孩。
“因为责任,殿下。”最终他平静地微笑道,“为了我的家族。”
王子像一棵树一样站的笔直,并不惊讶,但看起来有点失望,好像期待着一个答案,却听到了另一个。
“我希望我能因为爱情而结婚。”他半垂着眼帘轻声说,浓密的睫毛像初春的柳叶不落痕迹地拂过查尔斯心间。
他是真的不知道吗?他在襁褓中就已被订过几次婚约,只是因形势瞬息万变最后都被精于审时度势的国王推翻了。
查尔斯稍微躬下身,平视安德鲁美丽的天蓝色眼睛,目光像初夏炽热的风染红草莓一样让王子整张脸都泛起红晕。
“您会的,就像您的外曾祖母和外曾祖父那样,一见钟情,然后在上帝面前成婚。”
他的声音柔和下来,蓝眼睛充满笑意。一绺乌黑的卷发滑到他的额前,让安德鲁有拉一下的冲动。
“对了,如果您愿意,您可以叫我查尔斯。”
王子的笑容因他的话明媚起来,就像有两朵小小的勿忘我在他的眼眸里绽放。
很多年后安德鲁想起这一天,发现查尔斯倒也也说对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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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十五岁的安德鲁从未想到,他两次来萨福克都与几乎是素昧平生的玛格丽特·内维尔小姐有关。十二岁时他第一次来到公爵的封地参加他们的婚礼。三年后,他受父亲之命,在公爵夫人去世后带去对逝者的吊唁和对查尔斯·布兰登的慰问。
当年公爵婚礼之后他与查尔斯就很少见面了。回到宫廷不久,安德鲁被父亲送去了位于威尔士的拉德洛城堡,随行的除了大批护卫和仆从,还有马术和剑术教练,好几位各领域之内德高望重的学者和一位主教。虽然至今未被册封为威尔士亲王,但国王的这一举动等于间接承认了安德鲁的王储地位。
在那之后的三年里,安德鲁大部分时间待在城堡中的小宫廷,学习各种知识和技能。而查尔斯迅速在自己的领地建立起威望和势力,然后被国王召回宫廷担任要职。安德鲁回宫的日子他们在各种场合碰面,查尔斯还是风度翩翩地向他的王子行礼,微笑,问好,群青色的双眼带着暖暖的温情。
他们都注意到了对方的变化。王子从孩子长成了高个少年,稚气和青涩感正在褪去,变得安静冷然,像深夜床前一缕银色的月光;而公爵正在从青年变成男人,在短时间里重振家族荣耀让他不再也无法再掩饰自己的光芒,像宫廷里一团耀眼的火。
有几次查尔斯携妻子进宫,安德鲁发现人们与公爵夫妇寒暄时总是下意识地先瞄一眼新妇的肚子。后来公爵夫人腹部的凸起已经非常明显,但久久没有继承人诞生的喜讯传来。等他再从威尔士回宫,听到的是公爵夫人流产,查尔斯带她回封地休养的消息。
玛格丽特·内维尔在三年里流产了两次,最后一次终于熬到了生产。但正是这次生产夺走了她和孩子的生命。
安德鲁心情复杂地从威尔士出发。到萨福克路途漫长,他还有时间调整自己,让自己看起来庄严、沉重又漫不经心。他得向查尔斯表达他的惋惜和哀悼,代表他的父亲和整个家族。但事实却恰恰相反,萧瑟的秋风中,他从里到外都因为即将再次踏上查尔斯的领地而明媚起来。
而且那片领地上不再有一位女主人——老天作证,他丝毫不为此感到遗憾。
认清这点后,他对自己的厌恶简直无以复加,好像这一丝甜蜜、隐秘又无足轻重的欲念才是杀死查尔斯妻子和孩子的凶手。
他的马蹄碾碎了枯黄的落叶,身后跟着侍卫和长长的仆从车队。天知道他多想立刻策马飞奔到查尔斯身边,又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所以当他因为途中被大雨淋透开始发烧,到了公爵府立刻被勒令卧床后,他不知道这是上帝对他罪孽念想的惩罚,还是同情他进退维谷的煎熬。他没有见到查尔斯,直接被安置在三年前同一间客房,喝下医生开的药,深陷在柔软的床铺里,像是小动物终于找到了安全的窝。屋外仆人来往走动的声音变得遥远,最后渐渐消失了。棉被为他抵挡住深秋的寒意,不知是真实还是错觉,被褥似乎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是混合了醋栗、烟草和麝香并经过阳光蒸腾出来的味道——他曾经隐约在查尔斯身上闻到过的气息。
他钻到被窝深处,想象这是查尔斯的怀抱,然后陷入了沉眠。

第二天傍晚,查尔斯带着牛奶和清淡的食物走进王子的房间时,少年正揉着眼睛从被子里钻出来,像只慵懒的小豹子。他的金发略显凌乱,被汗水打湿的衬衫贴在身上,微微透出因热度而潮红的皮肤。看到查尔斯进来他迅速坐起身往后靠,像是要把自己藏到烛光的阴影里。
查尔斯走到床边坐下,把托盘放到一边。
“医生说不要来打扰您,但我觉得您睡醒了可能会觉得饿。”他略微向前倾身,非常自然地伸手拨开安德鲁湿漉漉的额发,轻抚了一下他的额头,“热度已经低很多了。您感觉好点了吗?”
冰冷的手指轻触了一下就离开了,凉滑的触感却留在额头上,让安德鲁想起父亲书桌上的大理石镇纸。他觉得被查尔斯摸过的皮肤一定发红了。
“好多了,谢谢,”他垂下眼睛,咬了咬嘴唇,“查尔斯。”
“听说您不肯坐马车,遇上大雨也非要骑马。”查尔斯微微笑道,声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感情,只是礼貌中似乎又有一种特别的亲昵,“以后可不能这么任性了。”
“马车不是王子应该待的地方,马背才是。”
安德鲁正色道。他正在变声期,清澈圆润的童声变成一种暧昧含糊的低沉,又因为发烧有些沙哑,与他一本正经的语气倒也不违和。
公爵把牛奶放到床头柜上,“想喝一点润润喉咙吗,殿下?”
安德鲁看了看冒着热气的乳白色液体,皱起了眉头:“我不是小孩子了,查尔斯。”
查尔斯调皮地朝他挤了挤眉毛,好像想吐露什么秘密,“我在里面加了一点蜂蜜麦芽酒,不过您可别告诉医生。”
安德鲁犹豫了一下,拿起杯子慢慢啜饮。他肯定查尔斯加的绝不止“一点”,浓郁的奶香散去后,蜂蜜的甘甜和酒液的苦涩交缠着在舌头下蔓延开来。
“上次您来这里是夏季,殿下,但秋天才是萨福克的精华。银杏和山毛榉让整片森林都变得黄绿相间。我可以带您去骑马和钓鱼,现在是河里的鳟鱼最肥的时候。不过您得尽快好起来,让医生准许您外出才行。”
安德鲁把空杯子放到托盘上,下意识舔了舔嘴角的奶液。查尔斯坐在烛光的阴影中,眼睛一眨,目光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谢谢你的好意,查尔斯,但是我……我很遗憾。”
公爵一周前才为逝去的妻子举行过葬礼,他们不该在此刻讨论这些。安德鲁在叠起的枕头上坐直身体,无处安放的手在被单上交握在一起,垂下目光盯着自己指甲上那个浅色的月牙。
“您的妻子……您一定很悲伤。”
查尔斯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王子殿下,恕我无理,这些话您可以在之后正式的宴席上对我说。但是现在,真的大可不必了。”他站起身,自然而然地坐到床沿上,离他的王子更近一些,“您没什么好遗憾的,遗憾的是我。玛格丽特的去世让我愧疚,让我充满负罪感。我哀悼她,以后也会一直怀念她。但所有关于她的离世带来的感情里,我找不到悲伤这一种。”
他微微低垂着眼帘,深色的睫毛衬得瞳孔更蓝了。
“您知道原因,王子殿下。”
安德鲁惊讶地拽紧了床单。
“不,我不知道。”他干巴巴地否认道,好像这样就可以不要让自己看起来像查尔斯的同谋。
“因为我并不爱她。”
查尔斯并不放过他。他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不是为了爱情结婚的。”
王子一阵默然,半晌后苦笑道:“您真坦白,公爵阁下。”
查尔斯耸耸肩,右边的唇角和他的眉毛一起微微上扬。
“我们的生命只是无尽时光中一个再短不过瞬间,却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谎言上。即然我们在宴席上不得不谎话连篇,为什么此时不对彼此诚实一些呢?”
“……我没有对您坦诚的义务。”
“但是我有。”
查尔斯抬起脸,他的瞳仁里有一个小小的亮点点,像是青金石倒映着漫天星光。他自然地覆上安德鲁的手,感觉他发烫的手指有一瞬间像受惊的小鼠想要逃离他的手掌。
但那仅仅是一瞬间。王子已经开始变得匀称有力的手还是放在被单上,让查尔斯冰冷的皮肤慢慢变得温暖。
“您永远拥有我的坦诚,王子殿下。”
他的王子笑起来,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的生命——噢,他也有一对可爱的虎牙。
“你可以叫我安迪,查尔斯。我能叫你查克吗?”

——未完——

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