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

美苏及两位演员的相关衍生;音乐剧邪恶迷妹(尤其德奥);节操是谁?对不起我不认识。

【亨米/美苏】别人的故事

名字来自一首歌Someone else's story,这篇文的想法也同样来自这首歌。

警告:
*负能量爆棚的宣泄产物,流水账,无内容
*现实设定(虽然完全不考证),当心踩雷,不喜勿入


别人的故事

亨利已经很久没来肯辛顿这家他心爱的牛排餐厅了。他避开高峰,一个人坐在那个老位置。中午下了一场大雨,午后的天气略微阴沉,空气里的湿度倒是最适宜的那种。侍者带着老友般的笑容端上他习惯的餐前柠檬水,留下菜单后颔首离开。
自己到底还是老派的,翻动有些卷边的菜单时他微笑着想。作为演员他在许多国家居住过,尝试了各地的热闹酒吧,与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结果竟然还是这种有着微妙距离感的相处之道最令他感到舒适。
但艾米则截然相反。听说当年进组的第一天,他就恨不得号召剧组所有人在拍摄结束后一起飞去他家开烤肉派对。
在进《秘密特工》剧组之前,亨利就对这位搭档和他的出身有所耳闻。一个延续了一百多年的美国传奇家族的长子和事业蒸蒸日上的好莱坞明星,这种略有违和感的组合难免令人感到好奇。有那么几天艾米·汉默这个名字和时尚硬照上大男孩的长腿甜笑塞满了英国人的头脑。当时的亨利对此并不以为意。那是将与他共处许久的搭档,他们能否融洽相处,是否有足够的化学反应将是决定这部电影成败的关键——当然也会是狗仔笔下令人津津乐道的谈资。
当然他们的初次见面没太多亮点。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已经按KGB特工的角色要求改变了造型——这个角色原本是自己所向往的,想到这点亨利还是有几分心酸——他略微拉直了原本蓬松卷翘的金棕色头发,染成更浅的金色后梳成三七分严肃规矩地贴着头皮。但此时已经换上苏联特工标志性黑色高领毛衣和山羊皮夹克的艾米·汉默大概正与助理一起看什么网络段子,捧着手机笑得像个滚来滚去的动态emoji表情。
亨利向来对一见钟情这种事态度暧昧。但他记得有位作家说过一句话:当一个人一刻不停地想象着另一个陌生人并且幻想着他们可能坠入爱河时,等他们真的见了面,这事儿多半也能成了。*
当艾米终于在盖伊的招呼下注意到亨利,继而有些害羞地低头笑起来时,这句话像一列疾驰在荒原上的蒸汽火车,轰隆隆地从他的脑海里呼啸而过。
与他饰演的吝于笑容的金发特工全然不同,艾米那种咧开嘴露出一点虎牙尖儿、想要大笑又有几分羞涩的样子几乎成了他的标志。拍摄间隙大家围坐说笑时艾米总是坐在亨利身边,像是要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样微微缩着背,笑得忘形时会不自觉地歪起脑袋轻磕一下他的肩膀。他的金发偶尔会扫到亨利耳后的皮肤,他能闻到青年的须后水味。清新可人的柑橘气息里混入了碾碎的青草的青涩,让亨利想起南加州雨后的果园。
在剧组里艾米丝毫没有明星架子。每一个人都喜欢他。他们总以为这个徜徉在表演世界里的俊秀青年是一个落到地球上的小王子,满心欢喜地在人迹罕至之处拾起星星上掉落的金币,就像一个孩子拾到了五彩的糖果。但其实他们都忘记了他的另几重身份:传奇名门长子,快活又体贴的丈夫,很快也将成为一个童心未泯的父亲。
《秘密特工》开机时,所有人都期待这部影片成为一个系列电影的首部曲,就像一部复古又时尚的《碟中谍》。这个吵吵闹闹却也奇妙地和谐的三人组将进行一场又一场的冒险,直到皱纹慢慢爬上额头。或许观众还能在某一部里看到盖比成家——到时候苏洛与伊利亚又该为谁挽着女孩的手把她交给等在祭坛前的丈夫而大打出手了吧。
这样的猜测让他们笑成一团,共同参与编剧的盖伊却在偶然听到他们的讨论时惊讶地挑起了眉毛。
“为什么盖比不会嫁给伊利亚呢?”他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挫败感,“连你们都不觉得这是影片里唯一的感情线吗?”
“盖比不会和伊利亚结婚的。她才不爱伊利亚。”
坐在一边休息的艾丽西亚捏着她那顶时髦的白色宽边遮阳帽扇着风。她晒得有些发红的鼻尖挂着一串细汗,化妆师站在一边用不同的粉底调出与姑娘黝黑肤色接近的颜色为她补妆。
“伊利亚也不爱她。”补完妆后她又斩钉截铁地补充了一句。
造型师正在为亨利调整歪斜的领带。他有点羡慕艾丽西亚清凉的装扮,站在不远处的艾米显然也同样。他枉然地扯着衬衫的衣襟,朝亨利做了一个挤眉弄眼的鬼脸。亚平宁半岛的风带着灼热的夏日气息吹过他为数不多的LUO露皮肤,他感觉自己的细棉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从身体内部散发出的热度被禁锢在厚厚的西装布料之下,就像那些浓烈的、却又无法抒发的感情。
当然,无论艾丽西亚怎么看,盖比和伊利亚都算是影片的一条感情线。他们总得往四溅的火药味里掺和些玫瑰幽香,这大概算间谍片里一条不成文的规律。亨利后来曾反复观看盖比只身入虎穴前与伊利亚的对手戏。老成持重的金发特工在故作镇定的女孩面前抬起他冰蓝色的眼睛,眼里的微光仿佛晨曦初现于冰原之上。
伊利亚不爱盖比吗?
艾丽西亚说得毫不犹豫,亨利却在那一刻见到了爱情的蓓蕾裂开第一条细缝的样子。当时他站在监视器前,身着全剧组最昂贵的西服三件套,乌木色卷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乱,亨利·卡维尔的灵魂呆在拿破仑·苏洛的身体里,觉得屏幕上浮着一汪水似的眼睛满足了自己对一场伊始爱情最完美的想象。
一场伊始的爱情……
翻动菜单的同时他抿了一口初泡的柠檬水。清新和苦涩的气息同时在他的舌尖横冲直撞。
现在,当年在剧组里奔奔跳跳的大男孩已经与沉默清朗的苏联特工同岁了。他们都在一点一点老去,只有苏洛和伊利亚带着不被时光侵蚀的容颜,永远意气风发地活在光影世界的深处。


等待上菜的时候亨利百无聊赖地环顾已经非常熟悉的餐厅。餐厅的布置在古典和简约之间取得了很好的平衡,清新雅致的色彩让这个铅灰色的午后也变得柔和起来。亨利喜欢酒吧里旖旎暧昧的氛围,但这里的平和典雅同样让他放松又享受。
这么看来,他也并非与拿破仑·苏洛毫无共同之处——他在骨子里大概与英俊倜傥的黑发特工一样,都是及时行乐的享乐主义者,热爱美的事物,享受当下的生活,并且会不遗余力地抓住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但有些事情,苏洛能做到,他却不能。
侍者端来了他点的牛排。五分熟的纯精菲力,牛排刀划过棕色略焦的表面,切面里溢出令人垂涎的汁水,暗红的、被切断的纤维外翻着,像是一道新鲜的伤口。
他记得艾米也是忠实的肉食爱好者。他曾在拍水底那场戏的间歇裹着毯子绘声绘色地告诉亨利:“烤肉可是我的拿手好戏。你听过肉的油脂滴到炭火上,火舌窜起来时烤肉发出的滋滋声吗?那可真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了。”
那时他们第五次从人工水池里爬出来,艾米赌咒如果这条过了,他们明天上午一定要向盖伊请半天假跑到城里去大吃一顿。亨利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肯辛顿的牛排馆,这让他大半天没有进食的胃抽搐得更厉害了。他缓解这种折磨的方法就是对身边的青年细致地描述他钟爱的牛排,而艾米也不甘示弱地向他介绍美式烤肉的做法。当导演终于在不远处向他们比出“OK”的信号时,他们同时咽下口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闲着参观拍摄的艾丽西亚从监视器之前回过头,故作惊讶地朝他们喊到:“亨利,你抱住艾米往水面游时竟然没有吻他?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么?”
在场的工作人员发出善意的哄笑,亨利却一时词穷了,就像一个青春少年被当众揭穿了心事一样,心中满是恼怒,却又不知该对着谁发泄。艾米同样在他身边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亨利转过脸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仿佛一道寒流,艾米的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上。
半晌之后,他咬住嘴唇收起这个笑容,垂下睫毛把目光转向别处。
一阵悔意攫住了亨利。他站起来把手伸给艾米,大男孩犹豫片刻还是拉住他,站了一下却没站起来。亨利知道他是累坏了。艾米水性不错,但在被反反复复的拍摄耗尽体力后,他漂浮在水中的柔弱无助和上岸后的呛咳喘息都已不是在表演——这大概也是导演最终追求的效果。
艾米的拼命不仅仅表现在这一场戏。入剧组后没多久,他的替身演员就开始偷偷向同僚们抱怨自己太清闲了。而在亨利眼里,这个平时亲切甜蜜的青年进入表演状态时的狠劲似乎已经超越了敬业的范畴,开始进入一种微妙的危险状态。
“也许以后你该试着放轻松些?不然你的替身演员压力太大了。”
伊利亚与苏洛在公共厕所大打出手的那场戏后,被掐得生痛的脖子让亨利终于决定小心翼翼地向艾米挑起这个话头,尽管他并不确定这此刻是否是个合适的时机。进组到现在,除了闲聊和对戏,他们还未有过深入交流,但当“伊利亚”扣住他的脖颈把“苏洛”摔在地上的一刹那亨利明白了青年的“敬业”带给他的怪异感觉是什么——艾米大概真的会杀了他,如果有必要,还会搭上他自己的性命。
“而且有压力的不止你的替身演员。敬业是种美德,但也得给我们这些人留条活路吧?”
他尽量轻松地笑着说,好像只是在谈论昨天晚餐上冷掉的软趴趴的薯条。艾米害羞地低头一笑。那个冷硬的金发苏联人又在这具高大躯体的深处沉睡了。
“但伊利亚就是这样,不是吗?任务就是一切,他从不会珍惜自己的性命。这是我唯一能够向他靠近的通道。”
艾米坐在不久之后将要被他掀翻的桌边,若有所思地望着盖伊指挥众人为下一场戏作准备。
“你说,亨利,一个不会珍惜自己的人,他的人生会是多么黑暗?”
他朝亨利转过脸盯着他的眼睛,幽蓝的瞳仁里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宇宙。
“所以一开始他恨不得杀了苏洛。不仅因为他们的敌对立场。伊利亚害怕苏洛,又羡慕苏洛。他恨他,他也——”
艾米蓦地闭上嘴,向亨利浅浅一笑,推开桌子站起身迈开长腿朝对他挥手的盖伊走去。
亨利还在回忆里恍惚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再一次攥紧了他的并用力捏了一下。青年终于借力站起来了。一旁的助理丢了条更干燥的毯子给他,艾米微笑道谢后开始擦拭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摇头晃脑的样子像一条淋了雨的大金毛。也许是在水里泡了太久,亨利觉得鼻腔有些酸涩,耳朵里也充斥着一阵轻微的嗡嗡声。艾米擦干了头发,走到身边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走吧,一起去找盖伊请假。哦,对了——以后你来美国可要来洛杉矶找我,我一定要露一手烤肉的绝活给你看。”
他被艾米推着往前走,不时有忙着收工的工作人员与他们擦肩而过。但此刻这一切嘈杂都像被潺潺的水声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他仿佛仍呆在幽暗的水下,那个无限接近死亡的地方,而身边大男孩的笑容就是穿透黑暗的一道光。
最终,苏洛拉起伊利亚奋力游向光明所在,而他的一部分却永远留在了寂寥无声的海底,无望地憧憬着头顶那一团安静荡漾的光晕。


很长一段时间内,回忆起那晚艾米向他发出邀请时那毫无保留的真诚模样都会在亨利心头留下一阵钝痛。然后这种看不见伤口的疼痛渐渐变成一种已经释然的惆怅,就像发黄的枕套上一滴陈旧的血迹,慢慢地褪色、黯淡下去。
但他知道,它始终在那里。
拍完《秘密特工》后亨利曾多次前往美国,甚至有一年在佛罗里达过了圣诞。但他从来没有去洛杉矶,从未去过艾米的家。他曾经借助从媒体和Instagram上看到的点点滴滴去想象那个地方:漂亮的白色大房子,带游泳池的花园里不时传出烤肉的香气,金发小女孩嬉笑着追逐活泼的小狗穿过院子跑进客厅,和狗狗一边一个抱住端着盘子走出厨房的男主人的小腿。高大的青年不得不举高盘子稳住重心,把菜肴递给上前帮忙的朋友后一把抱起女儿举过头顶,小女孩带笑的稚嫩尖叫与宾客的欢闹声一起盘旋着冲上高高的天花板。
亨利一直无从验证这个画面的真实性——它看起来太像那些合家欢美国电影里的模范场景了。他不知道在这个美好画面的背后,在宾客散去后的深夜,艾米会不会在哄女儿入睡后独自坐在杯盏凌乱的客厅,回想起他身体里另一个人曾经所在的满目疮痍的世界。
除了水中救人的戏拍完的那一次,艾米再也没有邀请过亨利。他知道自己不会去拜访这个曾经的搭档了,但内心深处又渴望如此,仿佛苏洛和伊利亚飘散风中的命运丝线在那个房间里重新延伸、连结在了一起。
《秘密特工》不会再有第二部,电影宣传进入中期的时候亨利便对这点心知肚明。这部风格鲜明的影片得到了一部分影迷的喜爱追捧,但在这个由资本作主的世界里,平淡的票房走势终于彻底扼杀了拍摄续集的可能性。
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尽职地满世界飞,在不同的访谈、发布会和脱口秀里回忆两人在戏里的相杀和戏外的相爱,一个手舞足蹈,一个沉声附和。电影宣传期变成一场隐秘的狂欢之旅。在与艾米的一次次对视中亨利觉得自己又变回了那个患得患失的小男孩,在暑假伊始便对着日历倒计时,因为悠闲快乐的夏日时光终将不可挽回地走向终点而长吁短叹。
他曾经以为自己与艾米不会再见面了,但其实在电影上映一年多后,他们又私下单独见了一次。他并不抱希望地给艾米发短信,后者似乎踯躅了很久但还是回应了。于是他兑现诺言带艾米来到这家牛排餐厅,在他的专属角落相对而坐。
艾米携新片来参加伦敦电影节,亨利已经在各种形式的媒体上看到他礼服笔挺光彩熠熠的身影。而现在他穿着最普通的针织衫,金棕色的头发和让他看起来一步跨入成熟的浓密胡子未曾打理,就像千万个吃过晚餐刷完盘子后出门散个步的居家男人。
但是他依然多么完美啊——亨利想,仿佛全世界的阳光都照耀在他的身上。犹如长久地注视着太阳一般,当亨利终于从这团过于明亮的光芒上挪开目光,这个人也永远在他的虹膜上留下一个若有若无的影子。
那顿晚餐棒极了,无论是牛排、甜点还是侍者推荐的配餐酒都无可挑剔,可他们的交谈却磕磕绊绊,不复当年的轻松自在。他称赞艾米的新片,衷心地恭喜他将要迎来第二个孩子,对方则半开玩笑地打听他的感情状态,除此之外似乎话题寥寥。艾米漂亮的蓝眼睛总在他们目光相遇的一刹那不露痕迹地转开。餐厅里播放的协奏曲优雅欢快,两人的刀叉与瓷盘相碰的声响却像一个走调的声部,突兀又尴尬地回荡在餐桌上。
最后他们聊起了盖伊。艾米也约了这位导演吃饭,然后这件事迅速在社交媒体上传开了,就像有狗仔端着相机专门跟在他们身后似的。
“盖伊说他目前没有计划拍摄第二部。恐怕也很难有这个机会。”
他们到底还是避不开这个话题。
在艾米低着头开口时亨利注视着他手上的小动作。艾米握着叉子刮起甜点盘上残留各处的奶油,好像把这些白色柔滑的物体收集到叉子上给他带来莫大的乐趣。他的手型比亨利漂亮很多,手指修长,骨节清晰匀称,除了拍摄打斗戏时,指甲缝里也总是干干净净。亨利回想起这双手放在瓦尔特P38上,扣动扳机时拉紧的关节线条和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蜜色的皮肤在深色金属的映衬下硬生生白了一号。
“不出意料,我一点也不意外。”
他满脑子都是当年自己第一眼看到艾米握枪的手时那种莫名的悸动,心不在焉地回答。
“其实也不错,不是吗?”
艾米迅速接了口。他放下叉子,金属磕上瓷盘,发出一声不符合餐桌礼仪的响声。这惊醒了沉湎在回忆里的亨利。
“为什这么说?”
他问了一句,但马上就后悔了。
艾米抬起头。他总是洋溢着少年般盛夏神采的蓝眼睛里此刻闪现出属于伊利亚的锋利的光。然而这道光像微风吹过块要燃尽的炭火,爆发出最后一阵耀眼火花之后便悄然熄灭。
“为什么?”
他苦笑一下,浓密的金色睫毛垂下来遮住了湿润的双眼。
“你应该知道的,亨利。”


亨利把盘子上的奶油刮到一起用叉子送进嘴里,满意地叹了口气,然后招呼侍者买单——保持体型什么的,暂时见鬼去吧。
等待账单送上的时间里他再度打开Twitter。《秘密特工》第二部的消息在网路上持续发酵着,他甚至收到了好几条圈内朋友含义明显的@,更不用说那些再度兴奋起来的热情影迷了。
亨利笑了笑,有些无奈地关掉应用。他知道这个消息源起几天前艾米与编剧的隔空喊话。他太清楚那颗金棕色脑袋里现代艺术一般抽象跳跃的想法了,甚至超过那个人自己。这种感觉很微妙——他已经游离在这个小团体之外很久,现在却借由一部不可能存在的续集电影再次与艾米产生了联系。
他刷卡买了单,对侍者微笑致意后离开餐厅,独自慢慢走在石块铺就的人行道上。T恤的棉布很快沾上了这个国家特有的湿气。雨后的小道还很湿滑,好像能听到苔藓正从街角那些从未被阳光照耀到的缝隙里钻出来的声音,每一条湿漉漉的石块边缘都成了一个能让他摔个跟头的陷阱。道路在他脚下向远方蜿蜒。他回想起仅有的几次与艾米在人行道上并排而行,因为道路的狭窄不时肩膀相碰。比如那个夜晚,他陪艾米从餐厅一路无话地走回酒店,最后停在酒店正门斜对面的路口。艾米与他拥抱道别,最后留给他的笑容宛若初见时的那个大男孩。还有更早之前,他们在电影拍摄的某个夜晚和几位工作人员一起去快要打烊的杂货铺买水果,一人提一个装得满满的袋子边走边闲聊旅行和运动,渐渐与其他人拉开了一段距离。艾米不自知地轻轻抵着他的肩膀。他们都洗过了澡,迎面而来的晚风令人心旷神怡,而亨利觉得身边青年的发间汇聚了整个世界的气息:金门海峡清晨的海风,圣莫尼卡海滩浪花的飞沫,古罗马废墟的尘土,还有莫斯科郊外的初雪。
“你觉得伊利亚最后会怎么样呢,亨利?他会离开苏洛和盖比回苏联吗?”
没有任何预兆地,艾米忽然问道。亨利不由一愣——他们三人组私下联想的续集剧情从未走到这一步,走到这个系列最终的结局。
“我没想过。”他犹豫地说,片刻又补充了一句:“或许他会回苏联?”
不知怎么,这句话一出口他忽然觉得一阵难过。艾米安静地看着前方,把袋子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我觉得他不会留在U.N.C.L.E,但也不会回苏联了。”
“……为什么?”
艾米扭过脸瞧着他,路灯的微光下那双带着蕾丝般美丽纹路的眼睛灼灼地发亮。
“经历过这一切,他怎么还能心无旁骛地回到以前的生活中去?”
“你是说,”亨利故作轻松地笑道,“他会爱上盖比?”
艾米摇摇头,垂下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亨利知道这表示他在微笑。
“你忘了吗?艾丽西亚说过,盖比不爱伊利亚。”
盖比不爱伊利亚,他也不爱她。
伊利亚害怕的是苏洛,而羡慕的也是苏洛。
他恨他,他也爱他。
亨利在十字路口停住脚步。绿灯跳转成了红灯。穿过这个路口就是回家的方向,但他的目光定在了另一条道路。那条不知通往哪里的路上,两个高挑的身影正远远走来。身着精致西服套装的黑发男人挑着嘴角在金发同伴耳边低语什么,穿着褐色夹克的俊美青年冷若冰霜地听着,眼底却是春风拂过的青翠绿意。
他怔怔地望着那个别扭却又美好的画面,然后慢慢微笑起来。
他似乎是走进了另一个故事,拿破仑·苏洛和伊利亚·科里亚金的故事。在那里他们还没有一个结局,他们的未来还没有被决定。或许现在他应该马上跑过去,跑到风流倜傥的男人身边,凝视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湛蓝眼睛给他一个建议:留住他,留住你身边的这个人。这值得你付出任何代价。
“那是亨利·卡维尔吗?”
身边传来一阵略带惊异的低语。他从那个故事里惊醒,回头看见身后不远处两个路过街角的女孩。但她们并未上前要求签名或合影,而是在亨利礼貌颔首后红了脸,笑嘻嘻地拐过转角走上了之前他的目光所在的街道。
亨利注视着她们的背影。女孩们走进了一家咖啡屋,整洁的街上再次空空荡荡,那两个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那毕竟不是他的故事。转过脸后他笑着想,怅然却也欣慰。
那一晚他站在街角,目送艾米走进酒店然后转身离开。而在苏洛和伊利亚的时间里,任何事情都还可以发生。
信号灯再度跳转了。一阵风吹过他的脖子,他把双手插进牛仔裤的口袋,因为阴郁的凉意微微弓起身体,迈开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幻想有什么人的肩膀带着精灵悄然落下的触感,再次抵上他的。

——完——

*如果没记错,来自哈代的《还乡》。当然原话早不记得了,大意应该如此。


【美苏】龙达的最后一夜(斗牛士AU)

*和阿卡太太聊起美苏适合与不适合的职业时忽然想起了曾经想写斗牛士AU的梦想,就自不量力地写了。然后到写完才发现这大概是个蛋疼的假AU。

*没有很深的研究斗牛,文中BUG遍地,还请高抬贵手。

*长的要死的流水账,没情节,俗套狗血,OOC预警。

 

龙达的最后一夜

 

夜晚气温骤降。黄土和砂石在漫长的白天吸收的阳光火辣辣的热量此刻仿佛彻底消失在地底深处。金发青年竖起夹克的领子,钻进老城迂回曲折的巷子里。路灯在式样古旧的六角形灯罩蒙灰的玻璃下发出橘黄色的光。他穿着泛黄的帆布鞋拾阶而上,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的台阶好像一直延伸到时间尽头。

他推开了好几家餐馆的门,又因全部客满而离开。直到走进第四家,留着粗辫子的敦实老板娘才把他领到一个空吧台座边并留下一本菜单。

他尽可能地为双腿找了一个相对舒服的位置,选了一个翻开菜单就看到的Tapas招来侍者点单。这次过来的是一个长脸的小伙子,用他无从分辨的字迹在一本油腻的本子上记下他点的食物,收走菜单的同时又留下一杯桑格利亚。

“您是游客,我没猜错吧?”他的英语口音浓重,笑起来露出一口不甚整齐但洁白的牙,“这是赠送给您的。”

青年礼貌道谢,在侍者离开后浅啜一口深红色的液体。完全不同于伏特加的辛辣、刺激和直接,酸甜浓醇的酒液划过喉咙的热烈绵长像吉普赛女郎翻飞的弗拉明戈裙裾。

这家馆子里似乎大部分是当地人。壮实的男人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边抽烟边把炸小鱼和小尖椒往嘴里扔。墙上挂着好几幅破旧的斗牛海报,还有一排斗牛士的照片,大多数是黑白的,少数几幅彩色照片反而显得晦暗失真。照片里身着华丽服饰的男子无一例外有着棱角分明的长脸和纤薄的嘴唇,或高傲地抿着或灿烂地微笑,乌黑的眼睛透过香烟袅袅的烟雾望着他,目光挑逗却又薄情。

“Buenas noches.”(*1)

他并未注意到身边一对情侣已经离开,一个黑发男人坐上了高脚凳。他转过脸,正好男人对他说了句西班牙语,见他无动于衷又用英语重复一遍,口音意外地地道。

“能否借个火?”

男人食指与中指夹着一支烟,轻轻敲击着吧台面。他从夹克里摸出一枚银质打火机打出一簇黄色的火苗。对方把烟叼在唇间凑近打火机,把烟点燃的时候深吸一口。一朵烟雾从他的唇边升腾起来又缓缓散入空气。低头点烟时他一直抬着眉头注视他的脸,玩味却也温柔。与墙上那些男人们不同,他的眼睛是湛蓝的。

抬起头后他把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烟盒推到他面前,轻挑一下左边的眉毛,见他摇头之后眉峰又略带惊异地抬高了两毫米。

“你不抽烟?”

那个打火机还半握在青年手中,在奶白的灯光中闪耀着被触摸千万次才会有的温润光泽。男人伸手抚摸了一下打火机身上的浮雕花纹,看起来丝毫不避生。

“这是朱槿。我家窗台外开了一大片。”

缭绕的烟雾之后他硬朗的面部线条变得柔和了,唇边欲说还休的笑容也显得格外好看。

无法否认,这确实是个很英俊的男子。他夜色一般的黑发微微打着卷,用发胶向后固定梳理的样子带着一股老派的优雅,但又有一绺卷发自在地垂在眉上,倒衬得他的蓝眼睛有几分纯真。

“你是来旅行的吧?”

他笑盈盈地问。青年点了点头:“很明显吗?”

“太明显了。你比当地人文静得多。”

他哑然失笑:“你用'文静'形容俄国人?”

“俄国?”

男人歪起头,像是在重新审视他。但下一秒他空闲的手指按上他的手背,自然得好像他们熟识已久。

“我一直以为俄罗斯人是雪做的。”

他当然是在胡扯。但是他的手指暖意融融,仿佛一块吸足了阳光的丝绒,让青年觉得体温偏低的自己真的像冰雪的混合物。

“不完全是俄罗斯人。我的血统有点复杂。”

他因为侍者端上了他的Tapas而暂时住口。奶酪球、炸小鱼和烩海虾环绕着刚从热油中捞出还在滋滋作响的小尖椒,Tapas经典套路。他的手指从一个尖椒挪到另一个,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挑中最辣的那枚。(*2)

“你呢?你的西班牙语和英语听起来都很标准。”

最终他捏起一只扔进嘴里慢慢咀嚼,同时把盘子往男人面前推了推。后者松松地夹着那支烟,烟灰随着橘红色火光的后移越来越长摇摇欲坠,终于在要掉落的一刹那被他弹在烟灰缸里。

他的故事听起来似乎并不陌生的:三十多年前奔放的龙达姑娘遇到了到此地旅行的爱尔兰裔美国青年。即使她的老父亲骂骂咧咧地反对,这对爱情鸟还是飞出了安达卢西亚。后来黑发男孩出生在纽约,十岁时他的父母已经成为体面的中产阶级,小男孩却回到这座峭壁上的小城跟着外祖父生活。

说话的时候男人始终注视着他的眼睛,让金发的旅人怀疑他是否在根据自己的反应调整故事的细节和走向,或者他已经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这个故事,讲到自己也信以为真。

简而言之他并不是非常相信对方的话,即使那双温情脉脉的蓝眼睛是如此真诚和迷人。

“所以你是美国籍的西班牙和爱尔兰混血?”

“其实还更复杂些,不过你不会有兴趣的。”

他又呷了一口桑格利亚,算是默认了对方的话。

“那么现在你是……?”

他盯着杯壁淌下的水珠,漫不经心地问,但心中某种直觉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答案。

男人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浓密的黑色睫毛在青色的烟雾后面扇了一下。

“我是一名斗牛士。”

他朝墙上的照片努了努嘴。

“就像他们一样。”

 

******* 

可能有敏感词

*******

 

“我们要去哪儿?”

他们重新踏上仿佛没有尽头的台阶。路灯已经关了,月光照亮了脚下蜿蜒的小路。

男人回过头从前方看着他。

“新桥。”

“我去过新桥。”

“但你一定没有在深夜去过吧?”

他闭上嘴,迈开长腿跟上对方。小道倾斜的角度让他的目光落在男人的臀部——事实上他也很难把目光从那里移开。男人穿着深色修身长裤,白衬衫束在裤腰里,利落的腰线和圆润的臀部线条顺着双腿的迈动一拉一伸。

他确实像个斗牛士,他暗自思忖,这点他应该没有说谎。

“我有点饿了。”

黑发斗牛士忽然说,而青年从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谁让你刚才什么都不吃呢。”

“那家馆子食物一般,酒倒还不错。”

在餐馆里他自己解决了那盘Tapas,新同伴则什么都没吃,反而又为他们叫了一扎桑格利亚。这种调和了蜂蜜与柠檬汁、浸满菠萝和苹果块的红葡萄酒绵长的后劲颇为出乎他的意料。此刻他踩出的每一步都有一种漂浮在无垠大海的感觉,甚至现抬头望向天边的满月时,那个挂在黛色天幕上的明晃晃的白色圆盘都莫名带上了一丝魔幻意味。

“那你现在打算去下一家吗?”

男人放慢了脚步,等他追上之后两人并肩而行。

“去那家好了。”

男人指了指前方调皮地一笑。顺着他的手指他看到前方零落的灯火。他们已经走出老城区,穿过新桥来到城市中心的西班牙广场。有几个人坐在已经关闭的喷泉边喝啤酒谈天,游客中心紧闭的大门旁那个著名的“M”型灯箱恐怕是此时这座峭壁之城里最亮的光源了。

了不起的全球化。

他跟随男人走进麦当劳,看着他熟练地点了汉堡和大杯可乐,又在他转身用眼神询问自己时摇了摇头。

他们带着巨无霸和饮料走出店堂在露天桌边坐下。喝酒的人刚刚离开了,在喷泉旁留下一打空空如也的啤酒瓶。远处一家餐馆正在打烊,卷帘门哗啦啦的声响回荡在有着三千年历史的古城广场寂寥的夜色里。男人边啃汉堡边晃动手中印有黄色M标志和卡通牛造型的纸杯,杯中碰撞的冰块咔嚓作响,脚下石块路面被磨得光滑的边缘在他们身后24小时营业快餐店的温暖灯光下柔和地发亮。

“你为什么要从纽约回龙达?”

他在男人熟门熟路地把汉堡包装纸和空纸杯扔进垃圾桶时问道。后者重新坐下,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你是否有过这种经历:某个地方在召唤你回去,或者留下?”

“……没有。”他不自觉地抠弄着贴在桌角的广告翘起的边缘,干巴巴地说,“我一直觉得那只是小说或电影里的煽情把戏。”

男人耸了下肩,推开桌子站起身。

“跟我来。”

他又一次跟着对方走上新桥。桥下的景观灯已经关闭。他们站在人行道上,靠着还不到胸口的围栏,右边新城西班牙广场暖黄色的灯光迎接着每一位归来的旅人,游客和当地人一起在酒馆里啜饮啤酒为西甲的精彩进球而欢呼;左边的老城则是仅存于人们想象中的、英俊的斗牛士与热情如火的吉普赛女郎翩翩起舞的古老国家的缩影,浓郁的黑暗中点亮的寥落灯火好像散落人间的星子。而他们站在两者的当中,站在过去和未来之间,脚下两百多年的石桥横跨悬崖之上与峭壁融为一体,三百多英尺的深渊之中传来若有若无的震颤像是古城的呼吸。

“十岁那年妈妈第一次带我回龙达度假。有一天深夜我偷跑出屋子来到这里,扒着围栏往下看。我听到风中有个声音在对我说话。它告诉我:回来,留下来,美好的事情还未发生。”

男人捏住金发旅人的胳膊,歌唱般的嗓音回响在他的耳畔。他睁大眼睛眺望远方,白色的小镇房屋如飘浮空中的海市蜃楼延伸到远方,天边群山延绵无际的暗影连接着夜幕,镶嵌在夜空的群星与城中点点灯光交相辉映。

一切都像一个美丽又脆弱梦。

夜间的风穿过悬崖间的巨大桥洞,低沉的呜咽好像近在咫尺,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似乎有无数来自不同时空的低语汇集在风中,如溪流汇聚成大海奔腾着向他涌来。他闭上眼睛细细倾听,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

“第二天我参观了斗牛博物馆和斗牛学校,然后立刻知道,这就是我将要成为的人。有的人在斗牛场里看到血腥和残忍,但我却为其中的勇气、高贵和血性着迷。那个声音在召唤我留在这里,成为墙上那些照片中人的一员。没错,斗牛确实很残忍,但人类对自己不是更残忍吗?”

男人好听的声音轻柔地挠骚着他的耳膜。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面颊边不到四英寸的地方,男人含笑的眼睛温柔又明亮。

“比如呢?”

他看着他问。

男人转过脸去继续注视着桥下浓重的黑暗,眉毛若有所思地挑起来。

“爱情。它杀人不见血。”

他们默默无言地并肩而立。他从男人形状漂亮的耳廓上收回目光,继续远眺模糊不清的天际线。

“你听见了吗,那个声音?”

风从他们肩膀的缝隙间吹过。他紧了紧夹克的衣领,轻轻摇摇头。

“没有。”

耳边响起对方的低笑。一阵温暖覆上了他背后,男人挪到了他的身后,胸膛贴近他的背脊,张开双臂撑住围栏把他圈在怀里。他大概比自己矮个四英寸,但壮阔的胸膛颇为可观。现在他们的身体没有一丝缝隙,他能感觉到男人的心跳隔着胸腔和几乎要绷开的衬衫敲打他的后背。

他并不习惯与陌生人如此亲密接触,但是很奇怪,此时此刻他并不想将这个人推开。

“你看那儿。那里是全西班牙最古老的斗牛场。”

他指向远处一个黑魆魆的影子贴着他的耳边说,这声音像是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明天有斗牛表演,我会压轴出场。来看吧,我等你。”

“……明天傍晚我就要离开了。已经买好了火车票。”

他犹豫着回答,虽然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犹豫。

男人没说什么。他的手离开围栏揽上他的腰,他迟疑了一下,松开手任由他的手指交插进他的指缝。他的呼吸吹在他的颈后,暖意融融的感觉一如阳光穿过弗拉明戈舞娘的纱巾落在脸上。这股暖意顺着他脖颈缓缓移动,就像清早的晨光沿着屋子外墙一寸一寸爬上窗棂,从他的耳后,到下颚骨,到他干燥的嘴角。

他轻轻地扭过脸,微启双唇迎接男人终于来到他唇边的吻。

这一次他丝毫没有迟疑。

 

*******

 

“Ole ——”

好像一杯水浇入了热油,全场沸腾起来。他身边的大汉跳起来挥着拳头喝彩,不慎踢翻了脚边的酒瓶。青年挪了下脚避开汩汩流出的深红色液体。酒液顺着略微倾斜的台阶延绵而下,消失在砖石的缝隙里。

花标手在观众的欢呼声中接过最后一对花标。离他十米开外,背上已经扎了两对花标的公牛来回绕着圈,鼻孔中喷出的粗气几乎能扬起尘土。它的背上鲜血淋漓。之前骑马的长矛手精准地刺破了它颈部的血管。但这头接近半吨的庞然巨物丝毫不见虚弱或者慌乱,冷静得像一头黑色的魔鬼。

这是最后一头公牛了(*4)。夕阳已经开始低斜,但斗牛场里的观众似乎刚刚跨过兴奋的那条线,开始朝着疯狂一路狂奔。

他以前从未观看过斗牛,但也能感觉到这个小小的斗牛场的特别。西班牙最古老的斗牛场——也许确是如此。这里毫无现代文明的气息,好像时间在这个圆形的场子里从未流逝,永远停留在那个鲜血与荣耀主宰一切的荒蛮年代。黑发斗牛士扬起手中仿佛鲜血染就的穆莱塔,每一位观众身体里的沉睡的血性便悄然苏醒。

已经有五头公牛倒在沙地之上。前几节中既有精彩纷呈的绝杀也有平庸表演。有一位花标手错失了两对花标,在观众整齐的倒彩声中黯然离场。一场长矛穿刺中,骑手胯下的白马在暴怒的公牛横冲直撞的犄角下乱了阵脚,把长矛手摔在场子中央。但年轻人临危不乱,在公牛直冲而来时用一记漂亮的回转轻巧避开,待与后者拉开足够距离后迎上去在公牛回身之前对准其背颈刺出长矛。

鲜血喷涌而出。穿刺完成了,而受伤狂奔的公牛第二次撞上了试图站立起来的马。

不幸的家伙在长矛手接受全场喝彩时哀鸣着被拖出场外。他看着这可怜的牲畜绝望地挣扎,忽然觉得这一切令人无法忍受——黄沙之上的斑斑血迹、依旧毒辣无比的太阳、身边陌生人的汗味和已经完全贴在自己后背的棉麻衬衫。他根本不该坐在这里。他应该在已经赶到车站,把那张纸片递给检票员,坐在靠窗的位置在车辆启动时迎着酷热中的一丝微风离开这座虚无缥缈的悬崖之城,回到脚踏实地的平原上去。

他腾地站起身,用力之猛甚至踢到了脚边已经倒下的酒瓶。

瓶子咕噜噜地滚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观众们还在振臂欢呼。没有人注意到他,就像没有人注意那匹近乎垂死的马。

也许……并非完全没有。

已经脱掉礼帽的黑发男人还是以一个轻松自在的姿势靠在那个地方,偶尔与助手耳语几句,目光却直直地盯着马匹被拖走留下的痕迹。

席卷全场的热潮中,这大概是唯一一双无动于衷的眼睛,平静到近乎冷酷。

到目前为止他的团队发挥平稳。从引逗的短标枪手到花标手无人出差错,仅有的几次微小失误更像为增加可看性的故意为之。要说不足,作为剑杀手的黑发斗牛士过于轻松地解决了上一头公牛。观众还沉醉在他行云流水般步伐里,斗牛士手中锋利的短剑就已穿透了公牛的心室。

但显然,之后的最后剑杀才是今天表演的高潮,从他决定公牛的顺序就可见一斑。场上最后一头公牛体态硕大,形状优美的犄角尖头被磨钝了一些但看起来依然让人生寒;隆起的健壮肌肉昭示它的力量,经历几轮角斗伤痕累累之际也不见疲态足以证明其出色耐力,之前的引逗和长矛穿刺中表现出的灵活迅捷也有目共睹。

就他零星了解的斗牛习俗而言,这是有违常规的——已经很少有人会选体型如此庞大的公牛上场了,纵然在几十年前,一头巨大、暴烈、骁勇善战的公牛足以让一个默默无闻的斗牛士一战成名。

但现在,那个的热血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如今斗牛士都期望能抽中一头中等体型、反应灵敏又相对温和的公牛以保证最后剑杀环节能体面地展示自己的高超技艺。他们往往把那个最适合缠斗的对手安排在倒数第二个出场。那时日头还热烈,观众的情绪到达顶点,正期待一场酣畅淋漓的搏杀。

但黑发斗牛士并不按常理出牌。他在最后一场选择了全场最难缠但也最可能提供完美谢幕的公牛。对他来说,在激烈卓绝的角斗之后用一场草率的刺杀结束全场表演绝不在他的选项之内。这个人要的是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一场配得上其荣耀的胜利。即使太阳开始西沉,他耀眼的光芒也能把场上的每一粒沙尘变成黄金。

青年揉了揉被风沙迷住的双眼,再次用力看向男人的眼睛,试图从那两片湛蓝深海中发现一丝动摇或者怜悯。但是他什么都没有找到,或者,他什么都没有让他找到。斗牛场上的君王不会对一匹垂死的马产生任何同情,他在前一天夜晚就已经告诉了他。他们拥紧对方躺在有些狭小的单人床上,男人在他耳畔的低语仿佛能催开朱槿的蓓蕾。

“斗牛场上没有失败者的位置,只有荣耀的胜利,或者悲壮的死亡。”

这项运动就是如此单纯地残忍,但在斗牛士眼中,在像他这样在意识深处对死亡有着近乎膜拜的迷恋的人眼中,也因此异乎寻常地美丽。

他默然地坐下,松开了不知何时捏紧的拳头。当他下意识地看向汗湿的掌心才想起,那张车票已经被他放回裤兜了。

 

*******

无聊的肉渣

*******

肯定有敏感词

*******

 

他们并排躺着,为了防止从狭窄的单人床上跌落不得不尽可能贴紧对方。男人变戏法一样从枕头下摸出了烟,但那个打火机和青年的牛仔裤一起被扔在远处的地板上,他们谁都懒得下床去捡,最终只得作罢。

“照片上的人是谁?我原本以为是你,不过看起来似乎并不是。”

他抬起胳膊指了指低柜上的照片。刚才颇为疯狂的XING爱让他的手臂酸痛不已。他被男人搂着睡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后看到那张黑白照片,才发现其实照片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照片中的斗牛士与身边的男人容貌异常肖似,但那股高傲又不羁的神气似乎更胜一筹。

“这是我外祖父的哥哥。”

男人略微抬起身体看了一眼照片,回答出人意料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他曾是一位著名的斗牛士,在安达卢西亚享誉盛名,几乎是一个传奇。据说当时的观众都叫他'公爵',因为他有一半英国血统。”

他立刻明白了男人说起自己的身世时所谓“更复杂些”的含义。

“所以其实你也有英国血统。”他注视着照片喃喃道,“老天,你们长得真像。”

“是吧?我第一次回龙达时外祖父见到我也惊讶极了。只能说基因就是这么神秘的存在。”

“所以是他把你培养成了斗牛士?”

“不。在我出生前他就去世了。”

男人停了一会,最终还是补充了一句:“他三十多岁时死在斗牛场上。”

他们一起沉默下来。黎明前的风吹拂过他们赤裸的身体带来一阵凉意。男人拉过床单盖住两人,又用指尖在青年肩膀光洁的皮肤上描摹未知的花纹。

“听说他爱慕者众多,情人接连不断。但他像是知道自己最终的结局一样,从未与任何一个人安定下来。”

不安分的手指沿着他的肩膀爬到了胸口又一路往下,终于被忍无可忍的青年一掌拍掉。男人咯咯直笑,索性用整条手臂环住了他。他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他感受着男人的心脏在胸腔里的有力搏动,想起自己的外祖父曾经告诉过他的话:

会从事斗牛士这个职业的人,也许天性里对死亡有着奇特的迷恋。

他回想着老人脸上平静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忽然为几十年前那位英俊倜傥的斗牛士感到遗憾。

“他没有遇到那个能帮他战胜对死亡的迷恋的人。太可惜了。”

美国人似乎在他身边歪了歪头。

“或许……他遇到了,但最终没有来得及发现这一点?谁知道呢,毕竟那已经是多年以前的故事了。”

他又用微湿的卷发蹭了蹭他的后颈:“说说你的事?你为什么大老远从俄罗斯来西班牙?”

青年闭起眼睛,眼前又出现老人那张布满皱纹但看起来依然英俊的脸。

“我的外祖父上个月过世了。他是巴伦西亚人,后来去了苏联,遇到我的外祖母后定居在莫斯科。他很少说起他在西班牙时的事,但他去世前给了我那个打火机,告诉我他曾经在龙达遇到让他铭记一生的爱。”

“……就是说,其实你也有西班牙血统。”男人恍然大悟,“所以你回到西班牙,来看一下你的外祖父遇到真爱的地方?”

“真爱?”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两个简单的单词流连在他的唇齿之间,层次丰富的气息像含着一枚苦涩又芬芳的青橄榄。

“他当时才二十岁。也许在这种年纪还无从辨别真爱这种东西。”

“那可未必。真爱与年龄和时间都无关。就像我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就是那个能把我拉出对死亡的迷恋的人。”

窗下的朱槿被晚风吹拂着发出动人的沙沙声,男人的声音仿佛轻柔的曼陀铃。他转了个身让他们凝视对方。银色的月光下,男人那双狡黠的又迷人的眼睛此刻蓝得令人心悸。

“我们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拿破仑·苏洛。你呢?”

“伊利亚·科里亚金。”

黑发的斗牛士——拿破仑·苏洛——学着他的俄语口音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

“看来我的父亲为我起名的时候就注定,总有一天我会遇到你,然后被你征服。”

他轻吻他的唇角。他们的身体贴在一起,皮肤上的薄汗在粘腻的空气里交融在一块儿。他看向窗外,黛蓝色的夜空一角已经开始露出一缕浅色的光线。像是得到某种暗示一样,他的眼皮开始沉重起来。意识模糊之际他感觉到苏洛把他的脑袋按在肩头,那把优美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柔第呢喃:

“你愿意留下来吗,伊利亚?或者,我可以与你一起离开吗?”

当然,苏洛,当然。

睡着前他听见自己说。

夜幕被一点一点揭去了。黎明将要到来,白色的古老山城笼罩在淡蓝色的晨曦之中。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眼角布满细纹的吉普赛女郎在苍凉的歌声中铿锵起舞,风里那些模糊的低语终于变得清晰。它在向他讲述一个故事,故事里有俊美不羁的勇士,温和又羞涩的异乡青年,和桑格利亚一般酸甜交织的遗憾的爱情。最后当夜色完全褪去,晨光将老屋的白墙染成金色之际,那个声音回荡在梦里,回荡在他的耳边:

归来吧,留下吧,出发吧。故事还未结束。美好的一切终将发生。

 

——完——

 

1:  西班牙语“晚上好”,不知道对不对,网上查的。

2: 传说一份Tapas的炸尖椒里一定会有一枚是辣的。

3: 剑杀手就是最后要杀死公牛的主斗牛士,斗牛士团队里的主心骨。

4: 看到书里说三位斗牛士出场顺序应该是资历从高到低。这里情节需要就反了反。

5: “维罗妮卡”是一种斗牛的动作,“以拿下头巾为上帝擦脸的圣女维罗妮卡的名字命名。”

6:看过一个斗牛士穿全套服装的视频,如果是非专业人士感觉脱掉这身衣服要费好久……所以请无视这个BUG吧。

 

————这是一点废话的分隔线————

 

先声明,这个是HE!美苏是HE!

虽然我觉得到了第二节谁都能看出这不是一条时间线,但还是自欺欺人的没有打另一对的TAG……

原本没有想写两条时间线——对,本来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没有情节BE。但忽然想到这样可以把美苏扭转为HE(……),于是中途改掉了。其实这也有点受阿卡太太的影响,在写的时候有点下意识把查尔斯和安迪当成另一个时代的美苏,同样,美苏也是几十年之后的公爵王子。在有些世界里他们永远错过了,但总有一些世界他们最终拥抱了彼此。

为了写这篇特地去买了海明威关于斗牛的书《死在午后》和《危险的夏天》。但因为直到文写完也没看完,所以文章里还是充满了各种BUG,而且有些细节还没弄明白,比如红披风和穆莱塔到底如何选择使用等……所以文里关于斗牛的种种看过就算了,有兴趣可以去看看这两本书,非常有意思,还在艰难地啃。

另外还看了安德烈·布洛迪讲述西班牙著名斗牛士的电影《马诺莱特》里斗牛的部分(……),AB的斗牛士造型和动作真是帅得惨绝人寰……可惜我完全没有写出斗牛士之美的万分之一,哭泣。

其实在我心里,从体型上是伊利亚更适合穿斗牛士服装。但从精神和气质上觉得苏洛与斗牛士太契合了。虽然文里对斗牛士的描写主要以查尔斯为主,但其实这里我是把他们两个当成一个人来写的。所以虽然看起来是假美苏……好吧还是承认这就是个假美苏。

还是谢谢看完这么长一篇没情节的流水账。 

 

 

【美苏】我的搭档,和他的狗

*最近重回狗奴生活冒出来的脑洞。

*一点肉星子都没,只是一个温(无)馨(聊)又长的要死的段子……但怕电影背景有别的敏感词所以走链接。

*好OOC,哭泣T^T

我的搭档,和他的狗(Napoleon Solo x Illya Kuryakin)

01 - 03

04 - 05

【美苏】Happy Anniversary

*又长又无聊的流水账,无情节无逻辑无条理,只是为了一个不得不写的HE。

*题目和梗来自一首同名歌曲。

*完全没有肉。

 

Happy Anniversary (Napoleon Solo x Illya Kuryakin)

试试看做个歌曲链接。不成功就无视吧。

Happy Anniversary

 

【亨米RPS】一间看得到金门大桥的公寓(Henry Cavill X Armie Hammer)

亨米合本里的文。万分有幸成为这样一本合本里的小小一员^ ^

其实一点肉渣都没,但总有会被吞的预感,所以还是走链接了,不好意思。

没错现在是工作时间……已经陷入年底“不想干活但依然被活干”的怪圈。

CP:Henry Cavill / Armie Hammer

分级:PG-13

警告:无情节的流水账;大量私设,不尊重事实,一切皆为了RPS。另外我真的不知道旧金山是否有公寓能看到金门大桥。就算它有好了。

一间看得到金门大桥的公寓

图片1

图片2

 

 

【美苏衍生】Back Where I Belong - 07(《隔世情缘》AU,公爵王子拉郎)

01 02 03 04 05 06

Charles Brandon (《都铎王朝》)x Andrew Alcott(《魔镜魔镜》)

很对不起留言的姑娘,这个坑基本废了……开坑时只想发糖,没想清楚感情怎么收尾,穿越的事怎么自圆其说,最后一点难产得不行,写得好勉强想改都无从下手。所以基本放弃治疗把坑填掉就好,反正肯定HE就是😰

07

回公寓的计程车上,Andrew拒绝了Charles的怀抱,紧靠在左边的车门,后者则自动坐在了右边。音响播放着陌生的欢快歌曲,已经有些年纪的亚裔司机跟着音乐不成调地哼唱着,看起来心情很好。也许做完这笔生意他就会回家,妻儿会亮起一盏灯等待丈夫和父亲归来欢度暂时无需奔波劳碌节日。他可能根本无法理解有什么大事能让两个年轻人在圣诞夜里一脸凝重地上车,偷偷打量彼此却又坐得相距甚远。
车里暖气温度很高,Andrew坐下不久就开始冒汗,以至于毛衣的领子卡在脖子上扎得皮肤有些痒。他把额角抵上窗玻璃,像高烧的病人追逐冰袋一样靠这一块冰冷的凉意清醒昏昏欲睡的意识。
如果可能,他真想马上好好睡一觉。这是长久以来他逃避烦恼的办法——一睡解千愁,好像一觉醒来所有烦心事都留在了兔子洞。但他又明白,现在这一招不管用了。太阳终将升起,逼得他钻出避难所一样温暖的被窝,而Charles还是会在餐桌边等他,带着温文又性感的微笑,提醒自己收拾好碎裂了一地的尊严。
唉得了,何必把什么都扯上尊严呢。
车子驶过不平的路面时颠簸了一下,把他从昏沉中震醒。贴着玻璃的一小块皮肤冷冰冰湿漉漉的,车窗上被他蹭花的水汽凝成小水珠缓缓往下淌。他揉了一下有些麻木的额角,手指又不自觉绞着围巾的流苏。
如果是那位与自己同名的王子,恐怕不会为此动一动眉毛,他沮丧地想。他有更远大的事需要考虑,国家的兴盛,人民的福祉,以及诸如此类辉煌荣耀的事情。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小忧愁对他来说也许就像此刻玻璃窗上滚落的水珠之于浩瀚汪洋。
计程车停在公寓楼下,司机找不开Charles递上的大面额纸币,Andrew从牛仔裤口袋里翻找出零钱。司机接过他递上的车费时露出一个快活又慈爱的笑容:“圣诞快乐,小伙子。笑一笑,别愁眉苦脸的。你的朋友很担心你。”
陌生人的善意让他鼻腔一酸。他关上车门,看向先一步下车的Charles。后者站在公寓楼门灯的阴影里,双手插着大衣口袋,表情隐没在昏暗之中。光线和阴影将他勾勒成卡拉瓦乔、伦勃朗、或者美术馆墙上那些他叫不出作者的油画。画中光影婆娑,画外的灯光同样照耀着他乌木色的卷发,虚构和现实在面前交错。
如果Andrew曾经对Charles的身份将信将疑过,此刻他也已经丝毫不再怀疑,Charles说的都是真的。某种力量撕开了时空,就像摩西借助上帝的力量分开了红海,让Charles穿过时间的尘埃来到他身边。他是瞎了眼了才看不出来Charles与汉普顿宫墙上的那位冷峻的王子多么神似。他们都适合被包裹在华丽丝绒之下,像天鹅一样从立领的花边下扬起头颅,隐藏在深色的背景里对他露出谜一般的微笑。
但是现在,这个应该出现在悬挂于美术馆射灯下的画上的男人站在他家大楼门口的门灯下,身着高领毛衫,宽阔的肩膀撑起了挺括的厚呢大衣。Andrew看不清他隐藏在阴影里的表情,但他知道Charles同样也看着他,缄默而温柔,就像每一个冬日深夜站在路灯下对远去的恋人投以宠溺注视的普通青年。
“Andy?”
Charles叫了他一声,在他挪动脚步后低头翻找钥匙开门。Andrew跟上他走进公寓楼,钻进电梯又钻出来步入楼道,就像每天他们一起下班并肩回家走进公寓,然后因为黑暗中安静闪烁的梦幻灯光愣在门口。
Charles看起来也有几分错愕。Andrew知道自己赌气逃开后他回过公寓,但看起来男人已经忘记了再度出门寻找他前留下了这一屋星光。此刻这一情景在他眼里好像仙女在房间里挥了下魔法棒。
“圣诞快乐。”
静默半晌,Charles终于开口道,侧过脸看着Andrew,平日里口吐莲花的双唇沉默下来。他的卷发不服帖地翘着,每一根发丝都被包裹在金色的光芒里,浓密卷翘的睫毛在光线中亮晶晶的,唇弓因为嘴唇抿起而微微上翘,Andrew似乎都能看到他线条坚毅的下巴和那条性感的浅缝之间正在冒出来的胡渣。他记得他亲吻他的耳垂时那些胡渣摩挲着他脖子上柔嫩的皮肤,撩骚又甜美的触感犹如细腻的砂纸擦过石膏,将他的整个生命打磨得完整通透,然后埋在灵魂深处不安分和冒险的勇气顶开平静的土壤开出鲜花。
周围安静得无以复加,几乎可以听到水汽在窗棂上聚集再因为房间里的热度凝成水滴滚落的声音——即使是一滴再微不足道的小小的水珠,对他而言也折射出了整个世界。
承认吧,Andrew Alcott ,他闭上眼睛想。无论这个男人是疯子、骗子、妄想症患者,还是一位真正的冷酷又多情的公爵,他都是你的命运,你的劫数,你这辈子都没法绕过的一道坎。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因此而委曲求全。
Charles抬手打开了客厅的灯。他睁开眼,鹅黄色的光线让仙女的魔法一下子消失了。
他们谁都没有动。
“我想你有话要对我说,Andy?”
这句话基本是陈述句。
Andrew张了张口,嗓子却因为寒冷和太久的沉默沙哑着没发出声音。Charles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拿起遥控器打开暖气,又伸手想去拉Andrew的衣袖。
“去休息吧,你看起来很累了……”
“我不是他。”
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Andrew沙哑的嗓音带着浑浊的鼻音,却也并未被Charles的声音盖过。他的手迅速往后一缩避开了后者的碰触。
男人抬起了脸,平静凝视Andrew眼睛的样子像在等待判决,看得Andrew心脏重重地一坠。
但是太阳升起前他必须对此做一个了结。比起决心,这更像一种预感。
“你的心里怎么可以同时存在两个人?”
他说出的每一个词都因为悲伤而打着颤,就像一个气息不稳的竖笛手吹奏出荒腔走板的曲子。
似乎感觉到了这一点,他蓦然住口,旋即低下了头。Charles看到他的睫毛垂了下来,像被碰触的含羞草倏地收拢起的叶子。那种无力的窒息感又攫住了Andrew。他太习惯无条件臣服于Charles并沉溺于这段关系,以致当他意识到自己要在这里拒绝这个人,这样的认知让他的胃痛得撕心裂肺。
但当他再度抬起头, 疼痛让他近乎透明的蓝眼睛迸发出的光芒瞬间夺去了Charles的呼吸。
这就是Napoleon所说的那把火?
“与你在一起我非常快乐,真的,即使无法想象我们的未来,我依然希望我们可以这样继续下去。”
他慢慢微笑起来。这个笑容梦幻温暖,就像遥远的荒原尽头那一点迎接独自在深夜驰骋的骑手的橘色灯光。
“但是,Charles,”他就带着这样的笑容说重复了一遍,“我不是他。”
“……这对你这么重要吗,Andy?比我是谁都要重要?”
Charles平静地问道。Andrew依然微笑着,高高扬起的下巴让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也许一直以来都藏在男孩身体深处,与他互为表里的另一个人。
“你是谁一点都无关紧要,Charles。”
他的笑容变得有些伤感,眼中像有细雪融化,但依然笔直地挺着腰,
“你只是我爱着的人。”
爱。Charles注视着男孩温润的眼睛在心里默默念道。他与形形色色的人在不同的地方交换过这个词,含情脉脉或者充满欲念。他们把“爱”这个东西放在铺了深红色天鹅绒的托盘上像耀眼的珠宝一样转送相赠,当面对王子清澈的眼睛他却无论如何说不出这个词。
但是现在,这个穿着牛角扣大衣、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在这里将此向他双手奉上他的爱情,就像海蚌张开了它羞涩的外壳袒露身体深处那颗朴实温润的无价的珍珠。他的微笑令人心碎,姿态却坚定骄傲得像一个国王,Charles简直想单膝跪在他的面前奉上那顶至高无上的王冠。
没错,他同时爱着那个遥远的冰冷却温柔的王子和面前单纯腼腆的男孩。 他为什么就从未想过,或许他们原本就是同一个人呢?他们就像硬币的两面共享同一个灵魂,截然不同又浑然一体,正直、勇敢又赤诚,最后总会知道自己的心之所向。
谁能想得到,风流倜傥的萨福克公爵把一份无望的爱深埋在英格兰严冬的冰雪之下,却不知他的命运已在四百多年后等着他。
“你问过我,为什么愿意留在烘培店里当一名服务员,记得吗?”
Andrew只是睁大眼睛沉默地看着他。
“因为我别无选择,Andy。我一直在想,无论是什么力量把我从四百多年前拽到了现在,这总该有个原因。”
他的声音不自觉轻柔下来,唇边扬起的微笑仿佛能让花朵盛开。
“现在我知道了,这个原因就是你。我就是为你而来,为你留下来的。这一点绝无谎言。”
这也许是他说过的最平淡无趣的情话了,Andrew王子本人听到大概也会无情地嘲笑他——如果这也算是情话的话。
“你就是Andrew Tudor,Andy。不是替身,不是替代品。你就是他。”
但面前男孩的面容明亮起来,像是二十一世纪的圣诞灯火骤然在十四世纪阴郁的黑夜里绽放。他羞涩地低下头,唇角止不住地扬起又微微打着颤,几乎喜极而泣的样子让Charles猛然意识到这些过去压根想不到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对Andrew有多重要,即使这些话在现实中全无意义。与他在宫廷中撩拨过的那些女孩儿一样,他也没有得到他的任何承诺,却依然笑得像已经拥有了全世界。
因为他终于只是他爱着的Charles Brandon。
下一秒Andrew跨过了他们之间那段距离,像条金毛大猎犬一般挂到了他身上,就像两三个月前他在酒吧看到的那样,然后吻上他的嘴唇——这是Andrew第一次主动吻他,带着一股不管不顾豁出去的劲儿,甚至用舌头撬开了Charles的牙关,但又在他们的牙齿猛磕到一起、男人吃痛微皱起眉后放开了他独自咯咯傻笑起来。
旋即他的笑被Charles的吻堵回了喉咙。
他们终究还是于圣诞之夜站在他们的圣诞树前接吻了,在经历了外人看来也许是无足轻重的波折之后,在三个多月的回避、犹豫和你进我退的试探之后。他偷偷睁开眼睛,男孩通红的耳朵尖映入眼帘,像一朵待放的蔷薇花蕾。他情不自禁地把嘴唇挪到那里轻轻磨蹭,干燥的唇纹擦过耳廓上的软肉让Andrew下意识一阵瑟缩。但是他没有再躲闪,而是将下巴抵上他的肩头一动不动地枕着。Charles注视着彩灯映照在男孩耳后碎发上的光,五彩的光斑有规律地闪烁,平时隐藏在他棕色发丝间华丽的暗金色也随着光线忽明忽灭。
整片星空都为之失色。这颗英格兰夜晚最明亮的星终于只为他而闪耀。而他只想抱着他,直到时间枯竭的尽头与这个世界一起化为烟尘。
倦意开始涌上来。他们似乎拥抱了很久,久到Charles几乎以为上帝实现了他的这个愿望,直到Andrew忽然放开他望向依然敞开的大门。
他随着男孩的目光望去,终于看到一脸尴尬的Edward和他身边目瞪口呆的Snow。
Andrew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想挡在他面前,但Charles握住他的手腕还是把他拉到身边。最终他们并肩而立,平静又坦然地看向Snow。女孩的脸色就像西区剧院外的电子广告屏,五秒之内从疑惑、震惊到犹豫、凝重的转变一目了然。
“你们……”她像头痛一样按住了太阳穴,“看来我还是来晚了。”
“我觉得你晚了不止一两天了。”
稳重的青年话语不多但总能一语中的,而Snow因为Edward声音里善意的调笑瞪了他一眼。
“抱歉打扰了你们。”他拉住Snow对他们笑道,“我们正打算回家。”
但娇小的姑娘挣脱了他,反而把男友拽到走廊角落。他们似乎在争论什么,Andrew只听到零碎的只言片语,像是“我觉得你不该再继续插手了。”“但这件事是我开的头,我得亲自结束它。”“你忍心这么做?”“留不留下由Charles决定,而不是你我。”
留不留下由Charles决定,而不是你我。
Andrew远不是一个敏锐的人,有时候说是迟钝也不为过,但在关键时刻他并不丰沛的聪慧倒从未背弃过他。
比如现在,这句话像上学时被写在黑板上的一个重要定理,一个问题的题眼或者解题的关键。老师会在写完后重重划两条杠再敲几下黑板,Andrew还能看到随着黑板震动而飘落的粉笔灰。
而此刻这句话几乎就决定了他的命运——他瞬间就明白他们将面对什么。
这个事实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他拽出这间温暖的屋子,再度扔到空旷冰冷的街头。
最后Edward被说服了。他轻吻了下女友的嘴唇,离开前对两人友好地微笑颔首,但目光莫名带着歉意和遗憾。
Snow又走进房间,却在对上两个男人的注视的那一刻忽然丧失了勇气。她脱下手套,又捏了捏单肩包的背带,双唇嚅嗫了一下却什么话都没说。她的嘴唇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白,晚餐前涂上的鲜亮的桃红色口红已经褪尽。
Andrew抢在心直口快的女孩退缩前开口了。
“你知道怎么让Charles回去了是吗,Snow ?”
他能感觉到这句话话像一阵巨浪拍在Charles身上,余波又冲向了自己。他也被打得晕头转向,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男人的目光唰地钉在自己侧脸,这让他的整个耳朵再度烧起来。
黑发女孩叹息一声,打开背包似乎想取出什么东西,犹豫片刻又合上了拉链。
“Edward觉得我不该再来打扰你们,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赶快回家。”
她垂下形状姣好的浓眉,看起来比当年把戒指还给Andrew时更加沮丧。Charles已经把目光挪到了她的脸上。Snow终于确认了自己始终在猜测的一点:Charles始终对自己有所防备,这大概是他出生成长的环境教给他的直觉。一直以来他都用温文有礼的笑容掩饰着,现在微蹙起的眉头已经再明白不过地说明了这一点。
“但是我认为Charles有权知道。”她依然直视Charles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无权替他做决定。只有Charles自己能决定,是留在你身边,还是回到他来的地方。”
Charles深色的蓝眼睛里瞬间燃起的困兽般愤怒的光让Snow差点要后退一步。
但这股火焰在Andrew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时熄灭了。
他抽出手腕,反手将Andrew的手指包裹进掌心,拇指无意识地按紧了他的手背,目光又恢复了晴朗,像一片宽容的海。
“如果要回去,Charles要做什么?”
说话的是Andrew。他的声音依然平稳。Charles只是一脸温柔地看着他。
Snow抬手看了一下手表。
“在凌晨四点准时到达格林尼治,就是我发现Charles的地方。他会来到这里是因为他碰巧踏入了时空的裂缝。我一直相信这是真正存在的,只是我们看不见它,正如我们看不见时间本身,只能用一生去感觉时间的流逝。”
“我们也看不见爱情本身,只能用失去来证明爱的存在。”
始终沉默不语的Charles忽然开口了。他握紧了Andrew的手转过脸,笑容变得苦涩又伤感。
“而我的出现也同时证明了你一直以来相信的事情。”
“……抱歉,Charles。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你们之间的关系,但我太急于证明我的猜想,以至于无视了身边的真相。”
但这一切又有谁能预知呢?这个来自四百多年前、原本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个维基百科词条的人改变了三个人的命运。她成了在研究Charles的来历时唯一相信并帮助她的青年的女友,而她绵羊般温顺、优柔寡断、对需要维持一生的亲密关系始终抱有怀疑的前未婚夫已然驯服了面前这头孤狼。
“格林尼治的这个时空裂缝连接着四百多年前那个世界。它出现的周期是三个月。没错,错过了今晚,也许三个月后它还会打开,但也许它就消失了。我们相信在那边也一样。但问题是——裂缝两端的时间点并不是完全一致的。我们不知道Charles回去后所在的时间点,同样……”
“即使我再度抓住那个裂缝回到这里,或许也早已是沧海桑田了。”
Charles打断了她,淡淡地说。女孩咬住了嘴唇:“也许。虽然Edward认为时间的差异不会太大。”
“但我那个世界,那个入口是否还会打开也是未知的。”
“……对。”
“就是说,我来到这里,进入你们的生活,完完全全只是一个巧合和需要被纠正的错误。”
Charles嘲讽地苦笑了一声,而Snow捂住嘴,无望地掩饰声音里的颤抖。
“我真的很抱歉,Charles,我真的没有想到……或许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的……”
“巧合又怎样呢?这个世界上生命的进化和创造不都建立在巧合上吗?”
Andrew低沉动听、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上方响起。眼前的光线被挡住了,她被拥入一个宽阔的怀抱,青年胸口的牛角扣贴在她的脸上散发出温润的暖意。
“先去车库等一会儿好吗,不会太久的。”Andrew拍了拍她的后背,轻柔地说,“Charles一会就下来。”
“Andy?!”
“这绝对不是一个错误,Snow。”
没有理会男人的抗议,Andrew捧起女孩的脸,拭去溢出她眼角的泪水,转过脸冲Charles灿烂一笑,闪亮的双眸好像地平线上升起的启明星。
“谢谢你找到Charles,然后把他带给了我。”

——未完—

08

【美苏及衍生】Lips & Boys(亨米/美苏/公爵王子,PWP一发完)

被……吞……了……好吧LOFTER的敏感度我是服气的(手动再见)

三个强行卖(口红)安利的小段子,没有任何情节。

日落大道(Henry Cavill X Armie Hammer)

(亨米看夕阳的回忆想起来也是受SUYO影响啊……不要脸的催坑快饿的营养不良了……)

俄罗斯红(Napoleon Solo X Illya Kuryakin)

野蔷薇(Charles Brandon X Andrew Alcott,延续穿越AU)

End

【亨米RPS】青春若有张不老的脸(PWP傻白甜一发完)

RPS,Henry Cavill/Armie Hammer,不喜勿看!

自己也有点受不了这个肉麻的题目(而且感觉正文其实和这个题目没关系纯粹生拉硬凑= =!),但不知为何想到锤……就想到这句话。

加上最近真是被亨亨在自杀小队红毯上的美颜惊到,所以有了这篇产物。也就当这个月锤的生日贺文吧(话说锤竟然是我大处女座XD)

这一对真是太甜太可爱了(也太冷了……),想无论如何要为这对写一篇。可惜没有写出这种感觉的十万分之一。

P.S. 涉及的内容纯粹YY,不要当真。


青春若有张不老的脸

 

网络真害人啊!

Armie歪在沙发上划动手机时自暴自弃地想。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背包扔在一边还未打开,T恤湿哒哒地粘着身体。他原来的计划只是坐下来休息两分钟,然后打开背包再去冲个澡。现在这个计划完全被手机上看到的内容打乱了——他的屁股黏在沙发上,握着手机戳了半个小时,机身已经在手里微微发热。

更确切地说,美色害人啊!

他呻吟着划过Ins上一张又一张照片。都是前几天DC“自杀小队”的首映礼的红毯照片,有官方照,也有影迷上传的。那时他正在意大利,隐约知道Henry也去了首映式,但因为接下来导演放了大家三天的假,所有人正在抓紧赶上假期前的进度,而导演宣布最后一条通过是在他的航班起飞前一个半小时。作为主角,白天拍摄时他一头扎进角色几乎难以抽身,晚上回酒店碰到枕头就能睡着,中间用餐或休息时满脑子也都是小说和剧本,压根没心思注意现场女工作人员捧着手机一脸迷醉是为了什么。

现在自己脸上的神情估计与当时的她们差不多。

这个人为什么可以这么好看!这么好看!这么好看!Armie在心里咆哮。

有多好看?

曾经Armie对古往今来文学作品中描写男性美貌的文字不屑一顾——一个词,矫情。但现在他对那些文学大师的敬意简直无以复加,只恨自己书读得太少,无法捧起那些华美的辞藻统统扔到那个人面前。

原来那些描写都是真的啊……

什么叫雕塑般的容貌?这就是了。

什么叫希腊神祗般的五官?这就是了。

如深海般的蓝眼睛是什么样的?这就是了。

更要命的是这家伙还是个英国人。他一开口的英国腔就能让人浮想联翩,从玫瑰战争到温莎王朝,从莎士比亚到奥斯汀、雪莱和哈代,从巨石阵的夕阳到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尖顶,从维多利亚时代的绅士礼帽到萨维尔街的双排扣西服,然后这一切便糅合成围绕他周身的迷死人的英伦味。

——为什么美国只有200多年历史?

他打开手边在公寓附近买的甜甜圈,拿了一个焦糖味的,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想起柜台里穿着粉色围裙的女孩把打包好的盒子递给他时盯着他的墨镜问:“先生,恕我无礼,您似乎长的有点像‘秘密特工’里那个KGB?”

他扶了扶墨镜,给了女孩一个甜度三分的笑,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否认了女孩话里隐藏的问题。

“是有人这么说。我很荣幸,那家伙挺帅的不是吗?”

“是啊,他确实很帅。”女孩自豪地挺起了胸,围裙好像把周围的空气也染成了粉色,“但还是比不上我们的新超人。”

是啊,那当然。他悻悻地想,报复般地把剩下的甜甜圈塞进嘴里。

他都不知道Henry到底看上了他哪一点。

 

 

Henry开门走进客厅时,看到的就是他的男友——未公开的——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边戳手机边吃甜甜圈。

他昨天应该还在意大利,身上的衣着也证明了这点。他穿着米色的短裤,裸露着的长腿晒成了蜜色,白色圆领T恤外套了一件浅蓝的长衬衫,衬衫敞开着,一半被压在身下——如果站起来的话,长度大概刚好遮掉他形状好看的臀部,Henry心想——嘴里塞着还没咽下的甜食,腮帮子鼓起一块,见鬼似地瞪着他。

他想起来前几天互通短信时他告诉Armie他这几天飞去外地工作,回伦敦的航班是今天晚上9点着陆。他没告诉他因为行程有变,他昨天就回来了。不过鉴于Amrie也没透露他会从意大利飞到伦敦大模大样地往他公寓的沙发里一坐还吃了一地的糖霜,他们也算扯平。

想到这个他笑起来,知道唇角翘起的这个角度正好露出一点虎牙显得亲切又俏皮,而不像前几天红毯上那么端庄。

“看我捉到了什么——一只偷吃甜甜圈的金发小仓鼠?”

身高一米九十六的“仓鼠”面露忿忿不平之色,拼命把甜甜圈咽下去。真该死,他明明有机会一进屋就去冲个澡,换上干净的大码白衬衫和新的短裤,然后给提前回来的男友一个散发着薄荷清香的拥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穿着皱巴巴的衬衫,一身汗味,唇边还沾着糖霜和焦糖酱。

都是眼前这个家伙的错。他气呼呼地想,对自己的男友怒目而视。

此刻他只穿着深色的亨利领T恤和浅色牛仔裤,Armie尽量控制自己的目光不要落在被那对健硕的胸肌撑起的领口上。

但当胸肌已经来到他眼前,它们的主人把他圈进怀里时,就由不得他了。

Armie贪恋地呼吸着Henry身上糅合了木调古龙水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对这个味道的迷恋和对味道主人的倾慕曾让他在他们一起拍戏时夜不能寐。他们交换了一个温柔绵长的吻,Henry在他金发男孩身上的汗味里嗅到了地中海的腥气,托斯卡纳阳光的热辣,还有……

“焦糖味的?”他的舌头舔掉粘在他嘴角的糖霜和焦糖酱,歪着头笑道。

Armie的脸微微有些发烧。他太熟悉这个笑容了:挑起一边的眉毛,眼角略微下垂,左边的嘴角高过右边半公分,再配上蓝得化不开的眸子,简直所向披靡,百发百中。

“收起你Napoleon Solo的表情,”他咯咯直笑,在Henry的压制下挣扎扭动着身体,没注意到男友大海一样的蓝眼睛里翻涌的微澜,“现在最红的是Clark Kent。”

“是吗?”Henry变脸的速度绝对证明了他的演技。现在他看起来离那个堪萨斯来的小记者只差一副黑框眼镜,“是否还需要Clark Kent的特别服务?”

“那是什么?”Armie睁大眼睛看着他,顺手捏了捏他的胸肌。

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动作绝对是闷声作大死——Henry一把捞起他的腰把他打横抱起走进浴室,在他的惊呼声中把他扔进浴缸,打开热水龙头,然后自己也跳了进去。

“你肯定没认真看BVS,我的小男孩。”他看着Armie被热气染上红晕的脸说,眼中的微澜已变成惊涛骇浪。

 

 

当年秘密特工全剧组都知道,Henry喜欢叫Armie男孩,虽然他只比他大三岁,虽然后者也快要30岁了。但鉴于出生普通家庭从丑小鸭蜕变而来的Henry比同龄人更为成熟,而可以说是含金勺出生的Armie天生一副无忧自在的气质,两人就像在Tobey Maguire与Ben Affleck之间差了十个Leonardo DiCapiro,Henry这么叫他倒也并不违和。

曾经从导演到剧务,大家都跟着Henry这么叫这个平易近人的小伙子。但渐渐大家发现,被别人叫“男孩”的时候,年轻人清澈的天蓝色眼睛里会闪过一丝不快——这也不难理解,对于一个奔三的男演员来说,在好莱坞,成熟和男性气概才意味着更宽的戏路,更多的机会。

但是Henry叫他的时候是个例外。

所以到后来,“男孩”成了Henry对Armie的专属昵称。

Henry没发现是从什么时候起,他的一声声“男孩”里,开始带上了宠溺的意味。

他也没注意到是从哪天开始,Armie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里,再也不只是单纯的崇拜。

也许是那一天拍摄间隙休息时,演员们用手机传阅着Armie以前的一组时装照。照片里的大男孩穿着极具英伦风味的休闲装——条纹领带、格纹九分裤、海军条纹元素装饰的白衬衫,或者亨利领T恤配纯色的宽松衬衫,被摄影师定格在极具象征意味的场景里——别墅花园、华丽的游泳池、网球或高尔夫球场,展现美国贵族精英的生活风貌。毫无疑问这是这套照片的主题,策划人可谓挑了一个完美的主角。每张照片里高挑的年轻人都高高扬着下巴,笑容云淡风轻却又傲视一切。

他确实有这个资本。这就是他的生活,他压根就不用演。

Henry在一片啧啧声中把手机还给Alicia,真诚地朝身边一脸无奈的Armie一笑。

“人高腿长就是好。这条格纹裤子如果穿在我身上,我妈妈一定会以为我把床单穿出来了。”

众人哄堂大笑中,穿着高领毛衣,金发整齐梳成三七开的年轻KGB脸红得好像能捏得出血。

这天晚上专门赶拍他们俩的戏份,Alicia和Elizabeth早早去休息了。收工卸完妆后Henry坐在化妆间喝了一点啤酒,准备离开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Armie坐在旁边的桌子上看着自己。他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衬衫和皱巴巴的灰色牛仔裤,洗掉了发胶的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你知道吗,那组照片,就是在我家的别墅拍的。”

他没头没尾地说。Henry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

“但拍完当天的晚上我就赶红眼航班去纽约试镜,而且心定了不少,因为拍照的酬劳让我可以在纽约租一间带独立卫生间的屋子了。”

说着他自顾自低下头笑起来。

Henry很喜欢看Arime笑。与自己不同,Armie的角色在影片里鲜有笑容,仅有的几次也是对着Alicia,对此Henry明确表示了妒忌。也许要弥补这一点,Armie在拍摄间隙可以说笑容不断。他笑起来让人心旷神怡,亮晶晶的蓝眼睛弯起来,露出可爱的虎牙,就像清晨金门大桥上迎面吹来的风,让Henry感到所有的烦恼都被吹散了。

但此时Armie的笑容让Henry隐隐心疼。

他起身坐到他身边,揽过他的肩膀揉乱他的头发,像在安慰一条沮丧的金毛犬。

Armie侧过脸看着他。他的微笑消失了,天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Henry,带着美丽纹路的瞳孔像埋藏在地壳深处经过几千年高温熔炼而成的宝石,而Henry看到其中映着的自己的影像。

一直以来,这对瞳仁里就只有他一人。


那天Henry没说一句话就走了。离开时他依然感觉的到Armie钉在自己后背的视线。

那之后Henry还是叫Armie男孩,剧组依然习惯Armie对黑发男人的崇拜,以及Henry对金发青年下意识的维护。这样的状态甚至延续到了电影宣传期。这几乎已经成了一种常态:两人的访谈中,Armie手舞足蹈表情丰富滔滔不绝,而Henry则在一边安静地微笑,不时用他的英伦腔插上几句作为补充。

有一次Armie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对Henry作为一名英国演员的崇拜之情。他们风度翩翩,克制又性感,在经过舞台的锤炼之后演技一流可以驾驭任何角色,张口就能吐出莎士比亚的金句。Henry在一旁哭笑不得地打岔:“他说的是Tom Hiddleston,不是我。”

“不,我说的就是你,Henry。”

Armie笑着反驳,眼中仿佛含着春风,热烈的目光几乎能在Henry的脸上烧出两个洞。

Alicia在一旁扶额。

“你们能不能在某些时候低调些。”这天离开时Alicia掐着他的胳膊在他耳边低声说,“你们当着全世界的面调情时,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Alicia,我们没有……”

“没有什么?”女孩就像她在影片中的角色一样咄咄逼人,“没有调情,还是压根没有关系?”

“……都没有。”

“……哦。”Alicia的目光变得耐人寻味。

然后他们一同参加了影片在2015年圣迭戈国际动漫展的宣传。活动结束的当晚,Henry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收到Alicia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是他们为影片站台时拍的。他和Armie抱着对方的肩,标准好兄弟的架势。Armie有些茫然地看着前方,似乎还没摆好表情对方就按下了快门。而他——

他微微仰视着高自己十公分的Armie,眼里和唇角是连自己都惊讶的温柔。

这样的眼神他并不陌生。他曾经回看他们的专访,他落到Armie身上的目光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这样的温柔和宠溺,飞快地一瞥,又飞快地收起。

但这张照片把这一刻永远地定格了下来。

Alicia同时还发来一句话。

“如果这都不算爱?”

他颓然在床边坐下,拿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情感的狂风巨浪拍打着他的胸口,再也无法压抑。

他知道他会冷静下来,然后把这条信息删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去睡觉——他在漫展还有BVS的宣传呢,和Ben他们一起。

但他在理智重新控制自己之前滑动手机,把照片发给了Armie。没有任何附加语言,只有这张照片。

他几乎立刻就收到了Armie的回复。

“我也爱你。”

 

 

“嘿,Henry……你到底……喜欢我……啊,喜欢我哪一点……”

Armie抱紧Henry健壮的肩膀,承受着男友一次又一次有力的冲击,无意识地在他背上留下一道道抓痕。热水随着他们激烈的动作不停地溢出浴缸,他们早已湿透的衣服被扔在浴室地板上再次浸泡在水中。

他的长腿拼命夹住Henry的腰,许久没有经历欢爱的身体有些承受不住男友发狠般的索取。但他还是问出了这句今天困惑了他许久的话。

Henry从他的颈窝间抬起头,蓝眼睛里带着一丝狠戾,一丝不可思议,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你说什么?”

“你那么完美……但我……”

他可怜兮兮地抽气,忽然感觉到Henry下身的动作停止了。

他喘着气,尽力把目光聚焦在Henry俊美的脸上。Henry在上方看着他,仿佛在凝视一件比生命还珍贵的至宝。

“你知道你对我意味着什么吗,小男孩?”他俯身吻去他的男孩鼻尖上的汗珠,嘴唇轻擦过他颤动的睫毛,覆上他被咬的有些红肿的嘴唇,舌尖轻轻舔过他尖尖的虎牙。

“你的眼睛,你的笑容,你说话的声音和你走路的样子,你的一切都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依然存在,而且永远存在最单纯的美好。”

Armie湿润的蓝眼睛怔怔地看着他,然后慢慢扬起的笑容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该死……我永远说不出这么肉麻的情话……啊!”

Henry深深地吻住他,再次挺动身体,把Armie揉进自己的血骨。

他永远是他的男孩。无论他们处于人生巅峰还是垂垂暮年,他少年般的眼睛和笑容都将是他生命里涓涓的清流,拂面的春风,永恒的珍宝。

青春若有张不老的脸,它的名字一定就是你吧,Armie。

 

——完——

 

番外:

Armie被Henry抱到卧室才明白当时他说自己穿格纹长裤像穿床单是什么意思。

特么这家伙的床单真的就和那个花纹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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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啰嗦几句:

文中提到的那组照片在豆瓣和汤上都看到过。其实不清楚拍摄时间,感觉应该在舅男之前。

床单的梗来自那张照片的豆瓣评论,笑了半天。

漫展宣传那张照片的梗我可以玩一年XD

 

【秘密特工/美苏】 三十二年(10) [十九世纪末沙俄AU,平民Solo X 贵族Illya]

果然被屏蔽了ORZ……明明没肉没车。懒得看是哪里的问题了,走微博或者SY吧,不好意思= =!

提醒的话也说不动了,反正就两句话:不要当真,请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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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年

第三部分 1904年~191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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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缘36楼

微博01

微博02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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