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

美苏及两位演员的相关衍生;音乐剧邪恶迷妹(尤其德奥);节操是谁?对不起我不认识。

【美苏衍生】Pretty Boy - 4 , 5 (公爵王子拉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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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再试试这条领带?似乎比当时选的更衬你。”

 

查尔斯从架子上抽下一条明蓝色细格纹领带,放到奥尔科特衬衫衣领前比划着。奥尔科特不得不承认他出色的品味。比起原先挑选的沉稳的深色领带,这条色彩跳跃的细领带显得更加时髦又毫不轻佻。

 

奥尔科特换好衣服后,威尔逊先生进来检视一圈,标记了一些更改便退出了试衣间留下他们两人。查尔斯满意地打量着青年,为他抚平西装上微小的褶皱,他手指的游走让青年感觉这套为他定制的衣服的每一道剪裁都比任何时候都要严丝合缝地紧贴他每一寸身体线条。

 

但他依然觉得,这套衣服并不属于自己。它属于众人眼中萨福克公爵的小男友,属于在合同上签下名字的那个男孩,但绝不属于真正的安德鲁·奥尔科特。

 

末了他一件一件脱下西服套装和衬衫,换上朴素的POLO衫和自己的牛仔裤。这些亲切得多的衣服让他找回了一些开口的勇气。

 

“你下午有安排吗,查克?”

 

他们离开时奥尔科特满心期待地问。

 

“我要去参加一个家族基金会赞助的艺术园区的开幕典礼。”查尔斯看了下手机里的日程表,“你呢?一起去吗?”

 

奥尔科特瞬间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松开了线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

 

“我下午有约了。”他无精打采地回答。查尔斯似乎没有发现什么,自然地点点头:“那玩得开心。”

 


 

他们一起吃了午餐就分道扬镳了。奥尔科特回查尔斯的公寓睡了会午觉后出门前往苏荷区,走进酒吧时里面还没什么客人。站在吧台后面做准备工作的拿破仑看到他高兴地挥舞起手边的调酒杯。

 

“嘿嘿嘿,这不是安迪吗?你最近怎么样?”

 

奥尔科特跳上高脚凳,与往常一样与拿破仑击了个掌。

 

“有两家学校给我消息了,其中一家会提供奖学金。我还要考虑一下……”

 

“谁关心这个啊!”

 

拿破仑打断他,把手里的调酒杯摇得劈啪作响。

 

“我是问你和你那个,呃,雇主?你们怎么样了?”

 

“我们能怎么样?你都说了他只是我的雇主。”

 

他看着拿破仑把调酒杯里冒着气泡的苏打水倒进一个装了蓝色液体的酒杯,放上一块柠檬,再插进一根扭成复杂造型的吸管。

 

“我们的合同也快结束了。挺好的。”

 

“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拿破仑交叉起双臂搁在吧台上凑近他的脸,“说实话,你和他睡了吗?”

 

奥尔科特低下头,盯着杯中蓝色的液体随着苏打水气泡缓缓蔓延。

 

“嗯哼。”

 

“那不就得了?鉴于你之前这么在意自己的屁股,我可不信你能和你受不了的人上床。”

 

拿破仑“啪”地打了个响指,奥尔科特似乎能看到他的指尖迸出一道火花。

 

“所以,你真不打算搞定他么?这样你可以选择你喜欢的大学而不必在乎有没有奖学金,也不用为了赚房租再来这种地方忍受醉醺醺的老男人的骚扰。”

 

奥尔科特剧烈咳嗽起来——他被一下子吸上来的海盐薄荷糖浆呛到了。与查尔斯共处几周以来,他已经习惯了那些清香醇厚的英国茶。

 

“不。”呼吸平复下来后他摇着头,“对那家伙来说,感情不过是一场游戏。他根本不知道爱是什么东西。”

 

拿破仑耸耸肩:“在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之后?”

 

奥尔科特一时语塞。

 

说实话,他说不清查尔斯为自己做了什么。他把他变成了另一个人,带他进入那个五光十色的世界并不吝向那里的人展示他们的恩爱。但回想这一切时,那些古老大厅里的云鬓倩影都变成了失去信号的电视画面上的黑白雪花,只有查尔斯把手掌覆在他的眼前时指缝间的阳光和掌心的温度是真真切切的。

 

“他并没有为我做什么我真正需要的。”他无视拿破仑忽然直勾勾盯着大门的眼神,烦躁地用吸管把糖浆和苏打水搅匀,“我们能别再聊那个没心没肺的混蛋了吗?”

 

“恐怕……不行。”

 

拿破仑朝他身后努了努嘴。奥尔科特猛然意识到什么,一个转身看见身穿暗条纹西装的查尔斯正朝他们走来,活像一个走错片场的演员。

 

“下午好,先生们。”

 

奥尔科特目瞪口呆地看着查尔斯走到他身边,以一种潇洒的姿态倚在吧台上微笑道:“您一定就是拿破仑?安迪经常提起您。”

 

“下、下午好。”青年在围裙上擦了擦粘了糖浆的手指,又挠了下头发,“我该怎么称呼您?阁下还是大人?”

 

“叫我查尔斯就好。”

 

查尔斯笑盈盈地回答,又转向了奥尔科特;“原来你下午的安排就是来这里找你的朋友?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们完全可以一起过来。”

 

“你怎么会来这里?”奥尔科特气鼓鼓地瞪着他,“监视我吗?”

 

“当然不是。”查尔斯故作惊讶地说,“我说过下午要参加一个艺术园区的开幕典礼,就在苏荷区。”

 

“你的基金会赞助在苏荷区的艺术馆?你是在开玩笑吗?”

 

“当然没有。是一个街头艺术园区,你为什么觉得布兰登家的基金会不能赞助这样的艺术项目?”

 

说着他又转向拿破仑,露出虎牙的灿烂笑容闪得后者直愣神。

 

“希望安迪没有误导您什么。我也是班克斯的忠实拥趸呢。”

 

拿破仑转向奥尔科特的目光里明白无误地写着“别把我扯进你们俩的破事。”

 

不过最后查尔斯还是在酒吧坐了一阵子。他点了饮料和简单的食物与两位好友一同聊天。奥尔科特不知道哪一点更让自己吃惊——是查尔斯与他们一起大嚼芝士薯条还是他对最近的热门剧集同样如数家珍。反正当查尔斯擦了擦手礼貌地向拿破仑告别时,三人聊天的气氛可谓其乐融融。

 

拿破仑从查尔斯挺拔的背影收回目光,看好戏般地朝奥尔科特吹了声口哨。

 

“你还想说,他对你没什么?”

 

奥尔科特忿忿地扫荡完剩下的薯条和炸鳕鱼块,走出酒吧时已经华灯初上。他顺着逐渐开始拥挤的人流漫无目的地闲逛,恍惚又回到了那个彷徨无助的黄昏。如果当时他没有纵容自己去实践那个荒唐想法,没有去拉那个锃亮的车把手,现在的他又会在哪里呢?

 

周围的一切忽然变得陌生起来。奥尔科特觉得自己快要不认识这个他曾经幸苦讨生活的地方,甚至快要不认识自己了。他从苏格兰充满油烟味的破公寓逃到伦敦另一个勉强容下他一人的小房间,躲过了父亲醉醺醺的拳头却又没躲过酒吧里那些醉醺醺的男人不安分的手。然后他遇见了查尔斯,但又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不属于那个世界。

 

他改变了回公寓的决定,打听了一下这里新落成的艺术园区,然后颇为费力地找到那个地方。

 

这里确实与他觉得查尔斯该去的那些宁静的美术馆完全不同。半露天的空间里,指间夹着烟化着烟熏妆的年轻艺术家与端着香槟酒杯西装革履的艺术经纪人热烈地交谈,白发老画师与露着整条手臂纹身的小伙子一起对大型涂鸦作品墙评头论足,让人全身细胞都开始躁动的音乐穿梭在啤酒花香气、未干透的颜料味和辛辣烟草味的间隙。

 

说实话,他还是很难相信查尔斯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但他确实就在。奥尔科特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看到公爵的背影,似乎正在接受一位记者的采访。他躲到一旁的阴影里注视着男人的卷发和被西装包裹出的利落腰线,查尔斯磁性的声音竟然穿过迷醉的空气传到了他的耳边。

 

“……我承认,布兰登基金会赞助这个项目,其中有我的私心。因为有一天我忽然发现了苏荷区的特别之处。它带给我的惊喜太多了。很抱歉我无法具体为您讲述。这是非常私人的回忆,我舍不得把它分享给第二个人……”

 

接着他忽然再也听不见他的任何声音了,只看见站在公爵对面的女记者收起笔记本,一脸满足地离开。对此她会说什么呢?也许她也发出了那个奥尔科特熟悉的感慨,“这真是我听过的最浪漫的回答了,公爵阁下。”

 

查尔斯微微转过身,朝记者离开的方向站了一会,奥尔科特可以看到他被灯光照亮的小半张侧脸。男人的目光定在空气中的某一点,好像在一片欢笑和嘈杂中凝视一个只有他知晓的空间。

 

然后,在五彩的光影下,他的唇角扬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而奥尔科特在他转过脸的一刹那落荒而逃。那个微笑和现场激情洋溢的音符一起重重落在他的心上,砸出一阵甜蜜的疼痛。

 

那晚一回公寓他就打开电脑,回复邮件与给自己发来邀请的大学确认面试时间。这件事并不紧迫,但他忽然对此急躁不已,似乎学业上的事尘埃落定能抚平他莫名的焦躁。然后他打开衣橱想先整理一下离去时的行装,却发现并没有多少他想带走的东西。这个房间里的物品都属于萨福克公爵的临时小男友,包括那套已经挂在衣橱里、完全贴合他身体线条的定制西装。

 

他闷闷不乐地关上橱门,不知道自己更期望什么——那个荒唐的合约快点结束,还是穿上这套西装的那天永远不要到来。

 


 

但期望只是期望而已。亨利·都铎的订婚派对很快就到了。查尔斯与奥尔科特来到一起来到亨利的别墅,而他感觉这种笑脸相迎觥筹交错的场合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派对上似乎每个人都认识查尔斯,他却并没有看到太多熟面孔。凯瑟琳·威洛比算一个,她挽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在奥尔科特走过时对他抛出鼓励的一笑。查尔斯向前来打招呼的宾客介绍自己时大多数人都露出了然的微笑。他似乎第一次注意到查尔斯是如何介绍他的——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安德鲁·奥尔科特先生”,好像随时可以换成任何一个名字、任何一个人。

 

他们原本想与众人寒暄几句就转移到花园,但中途查尔斯被几位好友拉走了,而一些女士把被剩下的奥尔科特围在中间,这让青年感觉自己像一只第一次出门就被主人遗忘在马路上的猫。她们往他手里塞了红酒,笑嘻嘻又步步紧逼地对他和查尔斯的关系以及他的家世背景旁敲侧击。奥尔科特觉得衬衫的衣领很快就被颈后冒出的汗浸湿了。这些满面笑容的美丽女人简直比间谍还要狡猾。就当他觉得自己快要露馅的时候,主人的妹妹出现拯救了他。

 

“奥尔科特先生,能陪我去外面走走吗?我快要被闷死了。”

 

玛格丽特像女王一样拨开人群走到他身边,挽住了男孩仿佛找到救兵般伸出的胳膊。两个人一起走上露台。

 

“谢谢,玛格丽特,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

 

“不不不,是查尔斯请我来帮你一把的。”

 

她拿走奥尔科特手中已经被重新满上两次的酒杯交给从旁经过的男仆,笑容里充满了善意的揶揄。

 

“看来你们在萨福克经历了很美好的事情?我认识的查尔斯·布兰登可从不会紧张别人。”

 

奥尔科特明白她提到萨福克其实并无深意,但还是忍不住红了脸。不过他还未回答什么,室内一阵激动的喧哗便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是亨利·都铎挽着他美丽贤淑的未婚妻出现了。

 

玛格丽特并没有动,奥尔科特只能随着她的目光向室内望去。他不怎么了解这对兄妹的关系,但也并未忽略玛格丽特略带嘲弄地微蹙起的眉头。

 

“查尔斯告诉过你我哥哥的事么?”

 

她忽然转向奥尔科特问道。青年一愣,条件反射地摇头:“不……他没怎么谈起过都铎家的事。”

 

“或许你听说过,亨利有过两段婚姻,都结束得不怎么愉快。”

 

她用利落的手势拨开额前的一缕碎发,微笑看着大厅里亨利·都铎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亲吻娇羞的未婚妻。

 

“别误会,我对这位新嫂子没意见。她是个好女人。只不过我哥哥对他两位前妻曾经的浓情蜜意同样让旁人艳羡,但结果呢?来的快去得也快。我只希望这次亨利的爱可以维持得久一些。”

 

奥尔科特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但又口拙了。

 

“我倒觉得……都铎先生对待感情很坦率。他对西摩女士那么真诚,真的令人感动。”

 

最后他开口道,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殷勤过头,没想到玛格丽特表示同意般点了点头。

 

“确实,亨利从不会隐藏自己的感情。这比查尔斯强多了。在这点上查尔斯就是个混蛋。他说过他爱你吗?”

 

“……这、这不重要……”

 

奥尔科特嚅嗫道,而玛格丽特莞尔一笑。

 

“真巧,原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她的眉毛略带嘲讽地抬了一下,“我和查尔斯并非完全出于感情而结婚,但我曾希望我们之间能有爱情发生。当我发现这一点绝无可能时便下决心结束了我们的婚姻。”

 

她停下,目光炯炯地看着奥尔科特。而男孩沉着下巴,似乎避开了她的注视。

 

“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对方是查尔斯·布兰登,或许这句话并非如你以为的这么无足轻重。”

 

她诚恳的口气让奥尔科特感到一阵愧疚。这个高傲的女人给了他全部的善意和真诚,但他至今还在向她隐瞒他们的关系

 

“那个,玛格丽特,很抱歉我一直没对你说实话。”他鼓起勇气开口道,因为紧张甚至有些结巴,“其实我……我不是……”

 

“你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人。我早就看出来了。”玛格丽特打断了他,觉得好笑一样说,“但你以为查尔斯会在意这个?他才……噢,我们的公爵大人来了。”

 

顺着她的目光,奥尔科特看到查尔斯朝他们走来,深色的收腰西装衬得他像一个威风凛凛的君王。

 

“你们躲在一边说我的坏话?”

 

他来到两人身边,亲吻一下玛格丽特的面颊笑道。

 

“所有关于你的坏话我都已经在你面前说过了。”

 

玛格丽特从露台围栏上直起身,整理一下头发,抚平衣裙上的褶皱。

 

“照顾好你的男孩,查尔斯,可别让他在这里迷路。”

 

玛格丽特离开后,查尔斯取代她的位置靠在奥尔科特身边。

 

“或许我们也该进去了?”

 

他碰了下奥尔科特的胳膊问道。青年眨了下眼睛,浓密绵长的睫毛似乎在夜色中掀起一阵涟漪。

 

“我们就呆在这儿,行吗?”

 

奥尔科特出人意料地回答。查尔斯耸了耸肩,伸出一条手臂揽住了青年的肩。

 

“行,听你的。”

 

室内客人们举起了手中的香槟,乐队奏出柔美欢快的音乐。露台上没有别的人了,查尔斯感觉手臂之下青年的身体松弛下来,像一只终于归巢的小鸟。他扭过脸,盯着奥尔科特暗金色的鬓角和圆润柔和的耳廓,不由收紧了手指抵抗忽然冲进大脑的、对着男孩的耳朵吻下去的冲动。

 

但奥尔科特显然对他的内心戏浑然不觉。他有些出神地凝望大厅里辉煌的灯火,好像孩子遥望着云端的梦幻岛。

 

“我们能跳一曲吗?”

 

当查尔斯需要抵御的冲动升级成了把男孩毛绒绒的脑袋按上肩膀时,奥尔科特忽然开口问道。

 

查尔斯愣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当然。”他微笑道,“你想跳多少曲子都行。”

 

跳舞并不是他最初给予奥尔科特的社交指导项目之一。他甚至不知道青年是否会跳舞。也许他确实会,比如在他曾经工作的酒吧里与同龄女孩儿们跳的那种——在奥尔科特无视他递上的手,而是用他两条修长的胳膊环住自己的脖子时他对此更确定了一些。

 

他犹豫片刻,把双手放在青年的腰际,开始就着音乐挪动脚步,但下一秒他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奥尔科特的鼻梁上,因为两人都条件反射地往前跨了一步。

 

他们在昏暗中凝视对方的眼睛,然后一起轻笑起来。两人的手都没有离开对方的身体。奥尔科特往后退了一步,跟着查尔斯找回了的节奏。

 

并没有跟随大厅传来的音乐节奏,他们在空荡荡的露台上转着舒缓的圈,用脚步画出两个人的小小世界。查尔斯才注意到奥尔科特呼吸里的灼热和微醺,几乎完全靠着自己的身体带着不设防的柔软。毫无疑问,他走开的时候这小子喝了点酒。现在他的脸上依然挂着刚才的傻笑,双眸却明亮如星辰——他本身也多像一颗闪耀着砸落在他生活里的星星啊,查尔斯想。他带着毫不自知的光芒在他的身边燃烧着,仿佛让他的世界永远停留在流萤飞舞的夏日。

 

那今晚之后,他们的合同终止之时,他的夏日之光又将流落何方?他能以他支付的酬金为基础顺利完成学业开始全新的人生,还是依然需要出入熙熙攘攘的苏荷区,或许将来在街上与另一个人不期而遇?

 

查尔斯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他们的合同即将结束时考虑这些。

 

奥尔科特感觉到放在他腰际的手指收紧了。男人正透过夜色注视着他,唇边的微笑让他觉得自己宛如一件被摆放在铺了天鹅绒的托盘里的珍宝。而他依然记得,最初从被拉开的车门里射向自己的目光像是来自正在捕猎的狼。

 

但现在他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他的错觉。

 

先前喝下去的酒精开始在体内缓缓燃烧。大厅里的音乐早就听不见了。晚风在他的耳边低吟着《乡村骑士》的间奏曲,而他跟随这首星光般的、将他的过往和这个男人维系起来的曲子摆动身体,觉得自己好像随时可以飘起来。而这时放在他腰际的手收得更紧,几乎让他们的胸膛贴在一块儿。奥尔科特比查尔斯高四英寸,但此刻酒精带来的无力感让他像是整个儿靠在男人的身上,仿佛被公爵牢牢地圈在怀里。

 

就是这里——他更紧地圈住查尔斯的脖子,在被男人淡雅沉稳的气息包围的一刹那觉得自己之前的茫然豁然开朗。

 

他不属于那个死气沉沉的苏格兰小城或者繁华瑰丽的伦敦,不属于老家阴暗破旧的客厅和布兰登庄园灯火辉煌的客厅,不属于纸醉金迷的酒吧,也不属于优美典雅的沙龙。

 

他只属于查尔斯·布兰登。

 

这就对了。他凝视着查尔斯的眼睛笑起来。明白这一点让他胸口被酒精点着的小小火苗呼地窜起来变成一把熊熊燃烧的希望之火,把过去一个月里所有的犹豫、胆怯和迟疑烧得干干净净。

 

查尔斯停下脚步。大厅里的音乐和那首盘旋在青年脑海中的幕间曲一起消失了。他的胳膊还是环在查尔斯的脖子上,微微弓着腰把自己降低到与公爵同样的高度,心脏像一颗被扔到地上的小球一上一下地弹跳着。他想放开男人的脖子,但他的手就像粘在他身上似的怎么都拿不下来。

 

不过停留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似乎也一样。

 

查尔斯一定听到他心跳得厉害,奥尔科特想,但是丝毫不感到沮丧。

 

腰间的手开始移动了。查尔斯的手掌抚上了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脑袋按到他的肩头。男人的嘴唇落到他的耳廓上,像是蝴蝶小心翼翼地轻吻花瓣。然后他感觉到了他嘴唇的开合,天鹅绒一般的嗓音随着温热的呼吸一起吹进他的耳朵。

 

“我忽然有个想法……我们可以延续一下那份合同,你觉得怎么样,安迪?”

 

男孩环住他脖子的手似乎颤抖了一下,然后倏地垂了下来。奥尔科特站直了身体,为了摆脱查尔斯双手的禁锢甚至恶狠狠地挣扎了一下。

 

查尔斯在男孩身体僵硬的一刹那就放开了他。他有些莫名地看着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像是一首美妙的乐曲骤然走了调。他站在那儿瞪着公爵,一脸的不可思议慢慢转变成一种竭力忍耐的愤怒。

 

自己说错了什么吗?查尔斯不知道。他们明明身处一个宁静美好的夏夜,但奥尔科特的样子让他觉得暴风雨已经在空气里酝酿,而拼命压抑怒火的青年似乎马上就要说出那句他前妻爱看的著名小说里著名的话:“我们站在上帝的脚跟前是平等的——因为我们是平等的!”

 

“安迪?”

 

他朝奥尔科特伸出手,但男孩一动不动。在奥尔科特眼里,面前的公爵又与最初他拉开他车门时一样,冷静得毫无破绽。但他觉得这一刻他彻底看明白了这个人。他知道了,横亘在他与查尔斯之间的根本不是他们出身的差异——而是查尔斯根本不愿意去爱。他早该发现这一点了。他用合作关系看待他与玛格丽特的婚姻,现在又故伎重演用公事公办的合同把他们的关系划定在安全范围之内,他以为这样一来,他对自己的温情和妥帖也与“爱”这种感情划清了界线。

 

但奥尔科特只想要他承认,他确实爱上他了。

 

胸腔中那阵已然转为愤怒的火渐渐熄灭,夏夜温暖的微风却让他觉得一阵发冷。查尔斯仍然向他伸着手臂,而奥尔科特苦笑着摇了摇头,把双手插进裤兜里。

 

“不。我不会再与你签任何合同。我们的合作结束了,公爵阁下。”


5.


查尔斯走进那间酒吧。与他上次来这里时一样,这个点店里几乎没有客人,只有那个调酒师和几位侍者在做开业前的准备。

他犹豫片刻,走到吧台前与正低头忙碌的拿破仑打招呼——他竟然还记得他的名字。

“下午好,拿破仑先生。”

年轻人抬起头,看到是他难掩满脸的惊讶。

“下午好,查……布兰登先生。”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语气有几分尴尬,“我想您是来找安迪的。但他早就不在这里打工了,后来也没再回来。”

不出意料。查尔斯低头一笑,从外套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信封放在青年面前。

“我联系不上安迪了。我想您与安迪一定还有联系。您能把这个转交给他么?这是我应该给他的。”

青年看了一眼信封,平静的神情证实了查尔斯的猜测,他多半知道自己与奥尔科特的真正关系。

“我可以交给他。但我觉得他并不需要这个。”

拿破仑看着他说。他并没有碰那个信封。

“确实,安迪开始上大学了, 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但是,恕我冒昧,布兰登先生,您能给他的远远超过这些。您知道安迪真正渴望的是什么。”

没错,他当然知道。

查尔斯礼貌地谢过青年,走出酒吧回到街上。初秋午后浓烈的阳光让他在一瞬间睁不开眼睛,就像面对奥尔科特开朗单纯的笑容时一样。苏荷区人来人往的街道洋溢着蓬勃的生命力,与他在艺术园区落成那天意外看到的男孩的背影如出一辙。

多奇特啊——自从奥尔科特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他对于男孩最深刻的记忆,竟然是那天他从自己面前匆匆离去的身影。他像从查尔斯身边落荒而逃,但留在他眼中的背影却充满喜悦,生机勃勃,像一朵害羞的花苞终于迎着阳光开放。

他在街边站了一会,忽然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转身再一次走进酒吧。


奥尔科特猛地拍掉闹钟,闷闷不乐地起床。

天气开始转凉了,起床逐渐变成了一种折磨。昨晚他打工的超市进行每月库存盘点,他加班到半夜才回公寓,要不是答应老板参加上午超市合作的玩具品牌的促销,他实在很想趁周末蒙着被子睡到中午。

今天的气温似乎又降了几度。梳洗完毕后奥尔科特啃着昨晚剩下的吐司面包,打开衣橱想找一件更厚实的连帽衫,冷不妨又看到了那套挂在角落的西服。

不知为什么,他伸出手摸了一下这件衣服。挂在暗处太久,手感极佳的料子似乎沾上了空气里日益浓重的湿气。他犹豫一下,从衣橱里取出西装,挂上床边的立式简易衣架。阳光射进窗户落在布料上,隐藏在织物纹理中的暗纹似乎也变得熠熠生辉。

说来讽刺,那天他带着满腔愤慨心灰意冷地独自离开晚宴,暗自发誓要彻底与查尔斯和他的世界一刀两断,回到自己的公寓才发现,他确实什么都没有带走,除了身上这套查尔斯为他定制、亲手抚平每一道褶皱的西装。这套服饰对于他今后生活中会需要出席的任何场合都太过隆重,却又因完全贴合他的尺寸而无法被转赠他人。他只能把它挂进衣橱,希望能像忘却其它事一样慢慢将其淡忘。

他拉黑了查尔斯的电话号码和其它所有联系方式,而理由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了不让查尔斯找到他?为了阻止自己去联系他?或者,他的潜意识里更害怕查尔斯根本不会来找他——拉黑查尔斯至少为此找了个虚弱的借口。

他的生活似乎很快回到了正轨。他考取了心仪学校的半额奖学金,在繁忙的学业之余仍需奔波于不同的打工地点。那段光鲜亮丽的日子渐渐变成了一个遥远的梦。他也不再去酒吧之类的地方打工。在家附近的超市或者咖啡屋工作虽然收入不如过去丰厚,但来往友邻的熟悉面孔让他安心不少。

他知道在内心深处,自己依然渴望着查尔斯,渴望他微笑时唇角翘起的微妙弧度,亲吻时扎在他脸上的胡渣,渴望捂在他眼前的掌心上干燥的肌肤和镌刻其上的纹路。这份渴望让他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分把查尔斯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串数字出神。

有时奥尔科特会想,如果这时候手机忽然响起来,他会作何反应?他会不争气地喜极而泣,还是与那个夜晚猛然看清真相时一样怒不可遏?

然而这个号码从未响起。倒是拿破仑告诉他查尔斯来过,而且有东西想要转交给他。奥尔科特猜得到那是什么。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愤慨——相反他竟有些得意,然后又迅速为自己的虚荣而懊恼。

奥尔科特脱掉连帽衫,在同事的帮助下钻进那个硕大的白熊外套时还在想着昨天拿破仑的电话。

“虽然我不清楚你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查尔斯看起来似乎后悔了。”

好友顿了顿,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我真蠢,竟然真的相信你们会像合同上说好的那样好聚好散。”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他戴上同事递过来的大头罩,摇摇晃晃地走到室外。奥尔科特的任务是扮成一个玩具品牌的吉祥物给孩子们分发传单和小礼物。厚重的玩偶服让他行动不那么自如,但看起来更加稚态可掬,吸引众多路过的孩子驻足与他嬉戏合影。孩子们稚嫩的笑声围绕着他,像个大口袋似的服装把他裹在一个暖烘烘的世界里。他只能从白熊头罩憨厚咧开的嘴里看到外面。街道被阳光染成柔和的暖金色,调皮的孩子抱住他的腿,在他弯下腰摸摸对方小脑袋时笑得天真满足,而他们的父母也在一旁对他露出温和善意的笑容。他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在这迷人的温暖里,就像蜂蜜融化在温热的牛奶,连同查尔斯带给他的那些失望和怨怼一起。

“谁都有软弱的一面,安迪。你不也一样?”

没错。他曾经认为自己无坚不摧,遇见查尔斯后才发现自己多么软弱。

但是袒露自己的软弱却不再让他觉得不安——如果对方是查尔斯·布兰登。

也许今天真会有什么美好的事情发生,他眯起眼睛笑着想,然后不经意看到了停在街角的捷豹汽车。

“我能与这位哥哥说句话吗?”

听到这个声音时他正蹲下身子与一个小女孩一起自拍。从他这个位置只能看到两条穿着修身西裤的笔直长腿,然后只见小女孩的脸刷地红了。

他有些艰难抵抬起头。说话的人微微弯下腰,从头罩的缝隙里向上看他。他又看到那双碧蓝的眼睛,一头乌黑的卷发在阳光下微微发着光。

“大哥哥正在和我拍照呢。”

小女孩一本正经地回答。闻言男人翘起唇角,露出那对俏皮的虎牙。他觉得道具服里更热了,仿佛对方含笑的、炽热的目光又那他带回了那个骄阳似火的盛夏。

“那我就等一等吧。不过请快一点行吗?大哥哥和我已经等了够久啦。”


——完——

 

【美苏衍生】Pretty Boy - 3 (公爵王子拉郎)

这篇的3~5收在了年初的本子里,现在完售放出。谢谢大家^_^

1 2

Pretty Boy

查尔斯·布兰登 (《都铎王朝》)x 安德鲁·奥尔科特(《魔镜魔镜》)

 


跟着查尔斯走进布兰登家祖传乡间庄园并被介绍给管家和几位庄园工作人员时,奥尔科特看起来平静、文雅又得体。但他的故作镇定可骗不了查尔斯。他走进仿佛影视剧场景般偌大的古典风格会客厅前在休闲裤上擦了擦手心里的汗——其实下车时他握过奥尔科特的手,他的掌心明明冰冷又干燥。用个不恰当的比喻,此时此刻,男孩简直不能更像初次回到曼德丽被引见给庄园上下的新德温特夫人③。

 

当然,布兰登家老宅里可没有什么阴郁偏执的女管家和等着看好戏的仆人。他从满头白发的管家哈罗德先生与奥尔科特握手时嘴角翘起的弧度便知道,看着自己长大的老人喜欢这个惴惴不安又不失风度的小伙子,无论他的身份到底是什么;而几位年轻的工作人员不过是对这个忽然到来的漂亮男孩有些好奇罢了。

 

“不用太紧张,哈罗德先生挺喜欢你的。”

 

亲自带奥尔科特踏上华丽的旋转楼梯时,看着男孩欲言又止的样子,查尔斯微笑安慰道。

 

“他还问你喜欢吃什么。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这种待遇。”

 

他把奥尔科特领到专门为他收拾的房间门口,青年脸上的神情很是微妙——他看起来如释重负又有几分失望。

 

“谢谢,查尔斯。”他看了一眼已经放在房间里的行李,“那么,晚餐见。”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的行程排得满满的。他们去了好几场社交聚会。即使出发前查尔斯一一告知奥尔科特他们将遇到的人以及他们的身份,显然到了置身人群中时男孩也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在庄园里每一个人都对奥尔科特温和热情,但这种场合下,一些与布兰登家沾亲带故的老先生和老夫人听到查尔斯向他们介绍自己的“男朋友”,脸上的微笑瞬间僵硬了。公爵更年轻的朋友倒并不惊讶于查尔斯性取向的突变,只是他们对奥尔科特的热情里多少有些咄咄逼人,好像想用目光把他从头到脚摸一遍再把他家祖上三代的历史挖出来似的。也许他们都在疑惑,这个稚嫩的小子凭什么俘获了大他十多岁、经验老到的萨福克公爵?虽然再挑剔的眼睛也没发否认,身着浅色亚麻西装、山毛榉般挺拔俊秀的男孩儿与英俊的男人站在一块儿的画面着实赏心悦目。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面对一位女士的好奇,查尔斯像是唯恐大家对奥尔科特的关注还不够似的,揽过青年的腰含情脉脉地笑道:“我们就是在街上相遇的。当时安迪遇到一些小麻烦,恰好我能够施以援手。于是他上了我的车,我们立刻一见钟情了。”

 

奥尔科特的脸颊登时烧了起来——查尔斯说的每一个词都是真的,但所谓的小麻烦和一见钟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可是一清二楚。

 

但是在场的人都把他的脸红当成年轻人的害羞,便也一笑而过不再追问。只有那位那女士略带夸张地赞叹了一声:“这可真是我听过最浪漫的相遇故事了。”

 

但她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对这种“浪漫”的看法:如果一个月后他们分手了,她可丝毫不会因此吃惊。

 


 

第二天他们一起参加乡村举办的一个板球赛。这回与众人寒暄过一圈之后,查尔斯把搭在肩上的针织衫交给奥尔科特亲自上阵比赛。奥尔科特伏在场边的围栏上看查尔斯打球。男人穿着英式板球衫,站立不动时十足是个文质彬彬的绅士,一旦跑动起来,健美的身形配上深刻英气的五官和黑色卷发让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从古希腊来的运动员。奥尔科特不知道是查尔斯火辣的身影还是已近中午的太阳让他更口干舌燥。感觉POLO衫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洇湿,他离开场边走到树荫下打算拿杯饮料,发现已经有个女孩站在那儿,正蹙着眉头检视自己的脚。

 

奥尔科特想起他的休闲裤口袋里有恰好有两张创可贴,是前几天不慎让忽然被一阵大风吹拢的房门夹到手指后哈罗德先生塞给他的。

 

犹豫片刻,他走近女孩,轻咳一声宣告自己的存在后把裤兜里的东西递上去。

 

“我想您需要这个,小姐。”

 

女孩抬起头,略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创可贴。奥尔科特学着查尔斯的样子递上胳膊,女孩撕开包装,扶着他的手臂把创可贴贴上磨破皮的脚后跟。

 

“谢谢,您可真贴心,奥尔科特先生。”

 

重新穿上那双亮闪闪又不近人情的崭新平底鞋后,她放开奥尔科特,站直身体莞尔一笑。

 

“没有比穿一双不合脚的鞋子过一天更不幸了,您说呢?”

 

“有。穿一辈子。”

 

奥尔科特知道自己只需应和一下女孩,但有时候语言就像不服管束的野猫,一不小心就嗖地窜了出来。

 

女孩果然咯咯直笑。她线条颇为分明的颌骨和挺直的、略带鹰钩的鼻子让她看起来有几分严肃,可一旦笑起来就马上像变了个人。奥尔科特知道查尔斯一定介绍过她,但此时他实在是想不起她的名字。

 

“凯瑟琳·威洛比。”

 

女孩儿完全看出了他的窘迫,自我介绍的同时伸出手让他握了握她葱段般的手指,然后自顾自地从手提包里拿出烟盒取出一支细长的烟,似笑非笑地看着奥尔科特。青年愣了几秒,猛然意识到,她在等待自己给她点烟——难怪查尔斯即使很少抽烟也总会随身携带打火机。

 

可问题是,他并没有带。

 

这回女孩在他的脸习惯性变红前若无其事地再次打开手提包,掏出打火机点了烟,以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吸了一口,坦率地盯着奥尔科特。

 

“查尔斯应该对你提过我?”

 

奥尔科特诚实地点点头。他想起来了。凯瑟琳·威洛比,查尔斯离婚后唯一一个正牌女友。当时他完全不以为意,甚至觉得查尔斯告诉自己这些纯粹多此一举。但现在真的站在自己男伴的前女友面前,别扭感就像从女孩指间冒起的烟一样直冲脑门。

 

“好啦,放轻松点,我可不会像那些老家伙一样恨不得让你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她又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袅袅上升,完美得像个艺术品。但她接下来的话却冲破包围着她的暧昧迷蒙的烟雾,像盯着他的眼神一样直截了当。

 

“你对查尔斯是认真的吧,我想?”

 

奥尔科特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默默点头。凯瑟琳做了一个与她吐出的烟圈同样潇洒的不以为然的手势,好像早已把他的小把戏看穿了一样。

 

“布兰登家的长辈都认为这次他胡闹得有点过分,虽然他似乎对你很好。”

 

她任由一簇烟灰落到草地上,用皮鞋的尖头把它们碾碎,看着奥尔科特的目光里欣赏混合着同情。

 

“不过我真不知道查尔斯在想什么——你看起来简直还是个孩子。”

 


 

当晚他们没有应酬,几天来第一次在庄园用晚餐。查尔斯请管家在露台上放了一张小圆桌。洁白的桌布散发着暖意,仿佛刚刚熨烫完毕,露天晚餐让奥尔科特放松不少。与包围他们的夏日虫鸣、栀子花的幽香和黛蓝色天幕相比,身旁那栋灯火辉煌的华丽大宅显得尤为不真实。

 

查尔斯曾带他在宅子里上上下下转了一圈。庄园大多数房间里那些漂亮家具都蒙着白布,射进室内的阳光穿过空气中的微尘变成一道道乳白色的光柱。公爵不在庄园居住的时候,每周有几天大厅和部分功能性房间会开放给游客参观,其余时间只有哈罗德先生和工作人员巡视的脚步声回响在走廊、楼梯和天花板雕花装饰纹之间。

 

现在奥尔科特非常理解布兰登家的长辈对查尔斯的不悦。这个古老的姓氏和这座饱经风霜的庄园都需要一个美丽干练的女主人和一群活泼的孩子让它们变得平易近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沦为一座华丽又空空荡荡的巨大布景。

 

“你从没考虑过搬回庄园居住吗,查尔斯?”

 

当他们用完晚餐,就着餐后酒闲聊时奥尔科特开口问道。闻言男人的眼睛像听到笑话一样弯了起来。

 

“一个人住在这样一座大宅?即使已经过了爱热闹的年纪,这样的生活对我而言也太冷清了。”

 

“你又不必非一个人住不可。你可以带你的妻子回来,很快你们就会有一群孩子。历史悠久的大家族不都是这么建立起来起来的吗?”

 

这回查尔斯真的大笑起来。一只蛾子落在桌布上,他伸出手,干脆利落地把它弹走了。

 

“我尝试过这种生活,小男孩,结果只是证明我并不适合。”

 

奥尔科特眼看飞蛾落到地面上,挣扎着扑棱翅膀,缓过劲儿之后重新飞起来,依然绕着露台上的夜灯打转。

 

“公爵头衔和布兰登家的产业不是总得有人继承么?”

 

“与布兰登家沾亲带故的'继承人'多得很呢。”

 

查尔斯叠起餐巾,抬起脸看着奥尔科特,夜色中原本湛蓝的虹膜变得更幽暗了,像是月光下的海。

 

“况且,倘若真的后继无人,我也不在意将这片土地归还给女王。你知道几百年来有多少家族湮没在历史中了吗?没人能永远地拥有什么。'世间万物原本都只是暂时地借予我们而已。'④”

 

他推开桌子站起身。站在客厅里的管家过来收走了桌上的空盘子,正要离开时查尔斯叫住了他。

 

“明天早餐后我与奥尔科特先生打算去郊游,您能请安娜为我们准备一些三明治么?”

 

哈罗德先生点头离去后,奥尔科特惊讶地瞪着查尔斯。

 

“我记得你说过明天中午我们要去一个午餐会?”

 

“布朗先生家,是吗?可惜我们得爽约了。我会打电话向他解释的,如果有必要还会传一份手写的道歉信过去。”

 

他们一起靠在露台的围栏上。查尔斯伸手摘下花丛里一朵半开的玫瑰,将它插在奥尔科特浅色夏季西装的扣眼里,似笑非笑地欣赏着它——或者他。夜灯的微光照亮了他半边脸,明明很柔和的光芒落到他的眼里却如刀刃的反光般锐利。

 

“我还以为你更乐意和我一起出去走走。我们来乡下可不是为了听那些千篇一律的宴会上的无聊人嚼舌头的。”

 

当然不是——能与查尔斯一起去郊游让他紧绷了一天刚刚放松的神经再度兴奋起来,把自己扔上床时仍毫无睡意。但查尔斯脸上的笑意又让他心烦意乱。他读得懂那笑容里的深意——他越界了。那些不在合同上的事项,压根不用他去操心。

 

他烦躁地在大得过分的床上翻了个身。那支玫瑰被他插在一个浅口瓶里放在床头柜上,随着夜风拂过飘来一缕幽香。奥尔科特拉上薄被抵挡夏夜的凉意。查尔斯请管家为他准备了全套的真丝睡衣裤,但他仍喜欢在睡觉时穿自己当作睡衣的旧T恤和平角裤。躺在陌生的床单上,经过反复洗涤早已柔软无骨的棉布纤维让他感觉到来自原先生活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而今晚他忽然想到,他还不知道查尔斯喜欢穿什么入睡呢。

 


 

不过到了第二天一早,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又让他的心情变得雀跃了。先下楼的查尔斯看到奥尔科特三脚两步冲下旋转楼梯,从最后三格台阶上直接跳了下来,像一只迎着晨光冲上天的无畏的雏鸟。他脱掉了一本正经的西装和端庄的POLO衫,换了活泼的圆领T恤,下半身穿了一条到大腿中部的短裤,露着两条蜜色的长腿在查尔斯面前里晃来晃去。

 

他们稍微吃了点早餐就驾车出发了。车里播放着欢快的的乡村摇滚,查尔斯打开天窗,阳光随着乡村清甜的空气一起灌进车里,落到男孩金棕色的头发上融化成了浓稠的蜜糖。奥尔科特忘我地跟着音乐扭动屁股,兴致高昂时甚至站起身探出了天窗。他跟着音乐略有走调的哼唱让查尔斯忍俊不禁,最后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他看到自己的笑脸印映在挡风玻璃上,露出与大男孩相似的虎牙。

 

奥尔科特摇摆了一阵子后跌回副驾驶座,一头秀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我们去哪儿?”

 

他微微喘着气,终于想到了这个问题。查尔斯腾出一只手把他凌乱的头发理顺,微笑道:“随便去哪儿。”

 

他们沿着乡间小道一路行驶,经过安静的小村庄、绿油油的农场和果园,开过牧场时奥尔科特又忍不住探出身子对着一群面无表情注视他们的黑脸萨福克羊吹口哨,查尔斯看到牧场大爷一脸的嘲笑后不得不把手舞足蹈的青年拉回来。

 

最后小汽车停在一个山谷入口时已近中午。他们在一条小河边的树荫下摊开垫子打开野餐篮。厨娘安娜为他们准备了她拿手的熏肉三明治和奶油松饼,牧场送来的新鲜奶酪和牛奶,甚至还有一罐醉人的苹果酒。当奥尔科特拔出陶土罐上的软木塞,争先恐后溢出罐子的酒香仿佛能引来林子里的小鹿。查尔斯脱了鞋袜卷起裤腿走进河里,为奥尔科特表演他用树枝插鱼的绝活。看男人百发百中的样子,青年也跳下小河跃跃欲试,但除了溅一身水之外一无所获。他们用后备箱里的烧烤器具烤了一条鳟鱼,回到树荫下享受堪称豪华的午餐。即使一路上几乎遇不到行人,查尔斯依然坚持他驾车期间绝不饮酒的原则,所以奥尔科特理所当然地包办了那罐苹果酒,而且很快,他的颧骨上就像被刷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你是不是该节制点,小男孩?”

 

查尔斯哭笑不得地撑住一点一点往他身上瘫的高大青年,把酒罐从他手中夺下来,塞上一杯牛奶。奥尔科特倒也不抗拒,喝一口牛奶后啧了下嘴,忽然眯起眼睛看着查尔斯。

 

“你的嘴唇上怎么会有糖,查克?”

 

查尔斯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奥尔科特说的是粘在他的唇上的奶渍。他伸出手刮了一下男孩的上唇笑道:“你也有好吗,安迪。”

 

奥尔科特舔了一下嘴唇,好像在品尝男人的触摸的滋味。然后他探了过来,像只小狗一样爬到查尔斯的身上,舔掉残留在他上唇的液体。他的舌头并没伸进查尔斯嘴里,但查尔斯却感觉自己已经尝到了男孩舌尖的味道:酒味混合着奶香,配上舌尖粗糙的颗粒感莫名带上了一丝色情的意味。深度发酵的果味从他的皮肤上散发出来,把包裹着他的空气染上一丝微醺。查尔斯扶住男孩的腰,又让他像被挠到要害一样傻笑起来,贴得更紧亲吻查尔斯的脸颊,直到男人终于被他的体重压倒。他们倒在餐垫上,奥尔科特的脑袋搁在查尔斯的胸口,终于安分下来不再乱动了。

 

周围一下子静悄悄的。小河潺潺的水声似乎变得很遥远。树叶随着微风的吹拂在头顶起舞,把洒下来的阳光切割成了细密的光流。查尔斯还是穿着素色的亨利领T恤,健硕的胸膛把扣子撑开了一条缝。奥尔科特的后脑勺贴着查尔斯的胸肌,后者醇厚的心跳声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

 

“查克,”他眯起眼睛喃喃道,“树叶间好像嵌满了金子呢。”

 

上方传来查尔斯的轻笑。他的手指插进奥尔科特的头发,摩挲一会后来到他的脸上,遮在了男孩的眼前。

 

“你真的喝多了,小男孩。好好睡一会。”

 

后来奥尔科特也说不上自己是在哪一刻爱上了查尔斯——是男人的手指充满柔情地拂过他的发梢,还是他的掌心覆到他的脸上为他挡住过于强烈的阳光。查尔斯的手掌温暖干燥,因为刚才生火烤鱼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他被笼罩在让人心安的昏暗中,几缕光线漏了进来,被染上了男人肌肤的浅浅肉色,从指缝间看到的婆娑树影摇曳在之后的整个梦境里。直到查尔斯在几个小时后把他叫醒时,耳边男人的心跳声似乎依然与呜咽的风声交织在一块儿。

 

查尔斯把揉着眼睛仍然睡意朦胧青年推到一边,动手收拾起餐垫。等他们驾车回到庄园,太阳已经开始低斜了。查尔斯回房间冲了澡,又处理了一会儿工作邮件,眼看天边渐渐被夕阳染红,他关掉电脑来到奥尔科特的房间。

 

“安迪?你在吗?”

 

他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就闭上了嘴。奥尔科特倚在窗台边的软塌上,显然是睡着了。查尔斯捡轻手轻脚地靠近他,捡起掉落地上的一本《呼啸山庄》放到一边,默默端详沉睡的大男孩。奥尔科特洗过了澡,换了一件他没见过的质朴白T恤和一条更短的短裤,半湿的头发柔软地垂下来覆在前额,与似乎还凝结着水汽的浓密睫毛交相辉映。金色的夕阳淋在这具年轻修长的躯体上,让他裸露的肌肤看起来像是浸透了蜜。

 

然而他越凝视奥尔科特,男孩儿在他眼中似乎就越陌生,连他会出现在这里都令他疑惑又惊叹。多神奇啊——如果那天他没有开错路线误驶入苏荷区,他们永远不会有交集。他以为自己只是从不小心误入的店铺里捎回一个有趣的玩具,现在却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他为自己的一时兴起制定了游戏规则,但在男孩毫无保留的注视和笑容面前,任何规则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他俯下身体凑近奥尔科特的脸。青年微启的双唇中吐出的温暖气息吹过他的面颊,犹如跨越英吉利海峡的飓风席卷过多佛海岸线。所有的“为什么”都在这摧枯拉朽的力量之中消散无形。此时此刻,这个画中人般的大男孩的存在,他蝶翼般颤动的睫毛和噙着的玫瑰花蕾般笑意的嘴角就是全部的意义。

 

他压制着身体里的惊涛骇浪吻上了那朵半开的玫瑰。花瓣在他的亲吻之下颤动,还有一种羽毛一样轻柔的触感刮擦在他的面颊上。查尔斯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净无暇的冰蓝。

 

奥尔科特细长的眸子睁得大大地凝视着他,好像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一样。

 

查尔斯离开男孩的嘴唇,一手撑在软塌边缘,另一只手拨开奥尔科特额前的碎发,好整以暇地笑道:“我以为这应该没有超过合同规定的范围?”

 

奥尔科特一把揪住了男人的衣领,把他拉回自己身上。

 

“去你的,你这个混蛋。”

 

说着他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兔子一样咬住了查尔斯的嘴唇。

 


 

*****

 


 

清晨,奥尔科特被突兀响起的手机闹铃声吵醒。他在迷蒙中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按掉重复着一个调调的闹铃,放下的时候不慎碰落了手机边的一本书。但他懒得理会,本想翻个身继续睡,忽然想起查尔斯关照过他今天得早点起床,因为他们要离开庄园回伦敦了。

 

想到这点让他意识清醒了不少,但身体还是懒洋洋的不想动。他又用力舒展了一下四肢,发现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中央。身边枕头上的凹陷还未平复,另一边的床单也尚流余温,一切都说明查尔斯刚离开不久。

 

他伸了个懒腰坐起身,穿上衣服,捡起掉落地上的书本。书页正好翻在他放了书签的位置。书里也叫凯瑟琳的女子正狂乱又愁苦地对心腹女仆说:“现在,嫁给希斯克厉夫就会降低我的身份,所以他永远不会知道我多么爱他;那并不是因为他漂亮,耐莉,而是因为他比我更像我自己。”

 

他悻悻地合上书,洗漱完毕后回自己房间收拾行李。但其实他的房间里已经没有太多自己的东西。那天之后,他的大部分换洗衣物和个人用品都逐渐搬到了查尔斯房中。

 

他走进房间,拖出衣帽间里的拉杆箱。即使已经好多天没有住人,房间依然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但那天傍晚,当他终于双腿酸软地起身沐浴更衣时,房间里的一地狼藉让他心惊胆战。

不好吃的肉

把自己的衣物收进箱子时奥尔科特依然因此莞尔。

他收拾好行李下楼吃早餐。查尔斯已经坐在餐桌边翻报纸,听到他走下楼梯的脚步声回过头朝他挑了挑眉。窗户都开着,清晨的阳光把大厅里的一切都撒上了一层细腻的金粉。空气里有屋外飘来的青草气息,还弥漫着刚出炉的烤面包香味儿。他拉开椅子坐下后安娜为他端上果酱、炒蛋和茶,离开时满面红光地对他一笑。所有的一切都像过去十多天里那样,当他感到亲切又放松。

亲切和放松——刚到庄园那会儿,奥尔科特绝不会想到自己会用这两个词形容这个地方。原来布兰登庄园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所典雅豪华的酒店。但自从他与查尔斯在同一张床上相拥入眠那晚起,他开始发现,宅子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窗帘的褶皱,每一本书册的纸张之间都留下了男人的气息。

这让这座电影场景一般的庄园开始变得像一个家。

而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要离开了。

启程回伦敦时,与到来那天一样,哈罗德先生带领庄园所有工作人员一起集合在大厅与他们告别。奥尔科特学查尔斯的样子给每一位女士一个贴面吻。哈罗德先生坚持提着他的箱子将他送到车边,道别时对他露出慈祥的微笑。

“希望不久后能再次见到您,奥尔科特先生。”

坐在副驾驶座,胳膊搁在玻璃完全摇下的车窗上,奥尔科特若有所思地看着后视镜里布兰登庄园的影像越来越小,在车子拐了个弯后完全消失了。

“在想什么?”

查尔斯看了他一眼,笑着问。

奥尔科特轻轻摇头,并没有回答。

他想到了那天夜晚查尔斯在露台上说的那句话。“世间万物原本都只是暂时地借予我们而已”。

是啊,确实如此。

他知道他在曲解查尔斯的意思,却忍不住提醒自己,他也并不拥有查尔斯的任何东西。他的微笑,他的凶狠和温柔,他的爱,都只是暂时地借予他的。

 ——未完——

4,5

③《蝴蝶梦》里的女主角,无依无靠的普通女孩嫁给了上流社会富豪后跟丈夫回到了祖传庄园。


④据记载是萨拉丁说的。


【美苏及衍生】猫咪物语(现代AU & 猫化)

给阿卡太太的美苏本《玫瑰核心》的G文,来混个更……

其实只是个较长的短篇,但因为图片生成工具的问题,只有截成三四段发才看得比较清楚,ORZ


猫咪物语


拿破仑·苏洛 x 伊利亚·科里亚金(《秘密特工》)

查尔斯·布兰登 x 安德鲁·奥尔科特(《都铎王朝》/《魔镜魔镜》)

01

02

03

04


【美苏及衍生】亚平宁往事 - 03 (中世纪意大利AU)

拿破仑·苏洛 x 伊利亚·科里亚金
查尔斯·布兰登 x 安德鲁·奥尔科特

*以切萨雷·波吉亚为原型,瞎编、放飞又狗血。

02

亚平宁往事 - 03

奥尔科特:

这里

 

苏洛:


阿雷佐开城投降的那天很难不让我想起一年多前的法恩扎,无论是热烈骄阳、军队的阵势还是查尔斯的意气风发。

一年前他势如破竹地拿下了罗马涅,如今他开始一步一步瓦解托斯卡纳。

不久之前,比萨的代表造访罗马,正式提出希望罗马涅公爵成为比萨的保护者,而查尔斯甚至没有为此付出一兵一卒。这场战争的主力——对比萨和佛罗伦萨长期敌对情绪的煽动在托斯卡纳的富丽华厦和市井街巷间不动声色地进行着。当比萨从贵族政要到平民布衣都以为向来不和的佛罗伦萨动了真格打算吞并自己,投靠查尔斯便成了一个必然的决定,而佛罗伦萨和威尼斯都已对此束手无策。

如今阿雷佐同样城门大开,意味着佛罗伦萨已经被彻底孤立在布兰登家势力的包围之下。

我瞥了查尔斯一眼。他的嘴边噙着微笑,但这笑意还未到达他的眼角便已消散无痕,而站在他身边的安德鲁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空气中的某一点,甚至懒得用笑容掩饰眼中的恍惚。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什么吗?我忍不住在心里猜测。我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了一年前自己,那个神采飞扬地离开家族城堡,迫不及待投入未知新生活的青涩男孩。这朵稚嫩的花蕾绽被催开了,在罗马奢靡的阳光和雨露的浇灌下绽放得异常芬芳艳丽。

然而天堂和地狱永远就只有一线之隔。快乐越是疯狂,哀愁便愈加深重。

入城仪式结束后,查尔斯在亲信和阿雷佐政要们的簇拥下前往市政厅,安德鲁却一反常态没有跟随左右,而是独自骑马往城外而去。我看了看伊利亚。他正指挥属下领兵回营地。灿烂艳阳中,他的神情仿佛还停留在上一个冬季。

这让我的太阳穴隐隐作痛起来。

犹豫片刻,我策马跟上安德鲁,又小心翼翼地与他保持一段距离,直到已近城郊,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了才故意弄出声响让他知晓我的存在。

“奥尔科特大人,您竟然一个人不带任何侍卫就跑这么远?现在这世道可比您以为的凶险得多。”

我让马匹一阵小跑跟上沉默的少年。他显然没有注意到我的尾随,但也并未太过惊讶。

“叫我安德鲁就行了,苏洛。”他有些羞涩地低头一笑,“奥尔科特家族已经名存实亡了,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你可是查尔斯最信任的贴身侍从。光这一点就足以让心怀不轨的人蠢蠢欲动了。”

“那他们会发现,对查尔斯而言我一文不值。如果他们打这方面的主意,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他淡淡地说,但从唇角满溢出的苦涩还是证实了我的猜测。

“你与查尔斯不愉快了?”我故作轻松地问,好像只是在与他谈论今晚的舞会,“因为乌尔比诺?”

他张了张口,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挪开目光,像是个小男孩被揭穿了原本就没藏住的心事。

“乌尔比诺公爵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查尔斯为什么不能放过乌尔比诺呢?”

他仍有几分忿然的口气让我哑然失笑。我猜,同大多数小国领主继承人一样,奥尔科特幼时也曾被送往以宁静平和的艺术氛围闻名的乌尔比诺宫廷,由德高望重、学识渊博的前领主教导并与他年轻又纤细的继承人作伴——至今在他浅蓝色眼眸的深处似乎还能看到那段无忧无虑、繁花似锦的时光的残影,更别提在法恩扎受困之际现任乌尔比诺公爵还向当年有过交集的男孩伸出过援手。

所以昨天在查尔斯书房门口听到他与安德鲁的争执中提到乌尔比诺并不让我吃惊——真正令我讶异的是,查尔斯竟然把夺取这个小国的计划透露给了安德鲁。毕竟,这是只有少数公爵最信任的军官才知情的机密。

“我知道你对乌尔比诺公爵和这个国家怀有特殊的感情。从我个人来说,我也尊敬这位大人。但你应该明白,安德鲁,查尔斯绝不会让个人感情影响任何战略上的决定。”

安德鲁凝视着我,唇角微微垂下来,这让他的神情带上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无奈和凄楚。我似乎能猜测到他想说什么,但是我伸手按住他的胳膊,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在这个世界上,你是不多的几个能理解查尔斯的人了。别忤逆他,别让伊利亚为你担心。”

听到哥哥的名字,男孩苦笑一声,脑袋垂得更低了。

“恐怕伊利亚已经对我失望透了。”

显而易见,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几个月来这对兄弟之间的疏离冷淡早已让夹在中间的我左右为难。

“因为你和查尔斯上了床?” 

这下安德鲁终于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当然还混合着尴尬。他也许没想到,这件在伊利亚口中仿佛原罪般的事可以被我说得像跳舞与骑马一样简单自然。

我大笑着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男孩脸红的样子像一颗半熟的野莓。

“真羡慕查尔斯那家伙。我可是做梦都想把伊利亚骗上床,真的。”

安德鲁一脸不可思议瞪着我的样子又让我忍俊不禁。我凑近他的耳朵,像说悄悄话一样补充道:“不过你可别告诉伊利亚,否则我只会被他揍得下不了床。”

男孩终于笑了起来。但是在初夏的暖风里,这个笑容看起来就像狂风中的勿忘我一样摇摇欲坠。

“你从来不认为这是一件罪恶的事么,苏洛?”

我吹了声口哨。胯下的马匹打了个响鼻,摇晃下脑袋后又在我的轻抚下安静下来。

“如果人间的欢愉与天国的道德相悖,我宁愿选择前者。这一点恐怕我与查尔斯是相同的。”

他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这双浅色的眼眸仿佛拍打在亚得里亚海滩上的浪花一样纯净无暇,我甚至能在其中看见自己的影像,一头深色卷发,五官锐利鲜明,甚至有几分查尔斯的影子。但是我知道,眼前这两泓幽深池水的深处永远只会倒影出一个人的面容。

“苏洛……究竟有没有什么事情是查尔斯真正在意的,除了意大利之外?”

我抬头望着天空,在心里发出一声的叹息。

他究竟还是放不下这个问题。

没有马上回答他,我们沉默地在托斯卡纳乡间小道上并肩骑行。暖意融融的微风拂过我们耳际,不远处翠绿的葡萄园中藤蔓轻颤的沙沙声像是少女们轻快的低语。几只飞鸟掠过碧蓝如洗的晴空向远处飞去,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没有在广袤的天幕间留下一丝痕迹。

长久注视蓝得耀眼的天空让我的眼睛隐隐作痛。我收回目光,对安德鲁淡淡一笑。视线短暂的模糊中少年的脸庞仿佛古老礼拜堂里那些幽暗壁龛中的圣象。

谁会拒绝这样一张能让放纵也变得无辜的圣洁面容呢——除了查尔斯·布兰登之外?

“当然,安迪,查尔斯当然有他真心在意的东西。”

最终我笑着对他说,然后默默咽下了另一句话。

只是他永远、永远不会让除他自己之外的人知晓这一点。


 

伊利亚:


“我们要去哪儿?”

清晨备马的时候我问苏洛。他为马套上笼头和马鞍,丢给我一个挤眉弄眼的笑。

“你很快就知道了。”

我疑惑地随他走出城堡的庭院,身后跟着一队苏洛亲自挑选的士兵。这是我们昨晚突然接到的命令——挑选一队最可靠的部下,第二天一早等候在伊莫拉城堡之前。

如果我没有记错,在查尔斯对罗马涅属地的巡视中原本并没有这一安排。

我们穿过前厅来到城堡门口,颇为意外地发现查尔斯和安德鲁正站在那儿闲谈。安德鲁一改之前非黑即灰的沉郁装扮,换了一身暗金和墨绿相间的轻便装束,只是看着那颀长匀称的背影也能感觉到清新明艳的初夏气息扑面而来。站在他身边的查尔斯倾着身子听他说话,从我的角度望去,两人的脸几乎已贴在一起。

这一幕一如之前那样让我无所适从。

现在回想起查尔斯与安德鲁相处时的一切,我只能苦笑着嘲弄自己的盲目和幼稚——我总是故意对自己不愿看到的真相视而不见。查尔斯从未掩饰自己对安德鲁的欲望,正如他从不用任何借口掩盖自己对意大利的野心。他的每一个动作、姿态——从对安德鲁微笑时唇角扬起的角度、说话时的声调、到他们并肩而行时似乎再无第三个人能容身其中的距离——都清晰无误地将他对这个男孩的占有欲昭告天下,可我直到那个早晨才被赤裸裸的现实逼着正视这一点。

或者说,事到如今,我依然不知道该如何正视这件事,又该如何面对安迪期盼着和解却一次次失望的眼神。

“我猜,你反感的并不是安德鲁与男人上床这回事。”得知我愤怒的缘由后,苏洛意义不明地耸了耸肩,“你只是不满那个人是查尔斯。”

在我愤然而起之前,他的一只手落在了我的胸口上,收敛起揶揄的笑意直视我的眼睛。

而我竟然从他的指尖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

“但是,问问你自己的心,伊利亚。你真的能够为一个你痛恨的人服务这么久?”

此刻我看着轻柔晨光中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除去锦衣华服与笼罩着他们的特殊身份的光环,这只是一个英俊耀眼的男人和一个倾慕着他的少年。没有任何一个人间的雕塑家可以把两个人放置在如此和谐的位置——这只能是上帝的杰作。

又有谁会对这美好的一幕心生厌恶呢?

查尔斯注意到了我们的靠近。他如往常一般向我们颔首致意,安德鲁也转过脸来。看到我的一瞬间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下意识避开我的目光,而是直视着我的眼睛笑了起来,好像某种巨大的快乐给了他了不得的勇气。

“很抱歉请你们仓促之下做此计划之外的安排……”

查尔斯微笑着对我们说,但话音未落安德鲁便打断了他。

而他的话让我彻底愣在那里。

“我们要去法恩扎了,伊利亚!”


“我以为回到家乡你会高兴一些,难道我想错了?”

当法恩扎的城镇出现在视野中时苏洛问我。我侧脸看了他一眼。黑发青年微微下垂的眼角让他的笑容总是带有一丝嘲弄,但偶尔,这藏在无谓神气下的认真劲儿就像沙粒之中的黄金。

“我并没有不高兴。”甩给他一个白眼后我冷淡地说,“再说,查尔斯·布兰登会在意我的感受吗?”

“当然啦,查尔斯只是想讨好安德鲁。”他笑嘻嘻地凑过来,“但是我在意你的感受啊,伊利亚。”

我轻轻哼了一声,拉了下缰绳与苏洛分开一些距离便不再搭理他。

查尔斯并未通知法恩扎市政官今天的来访,我们到达城外时没有任何人前来迎接。卫队被下令留在城外,我们四个人静悄悄地进入了城市。一年多前教廷军攻打城市外围造成的损坏早已被尽数修复,街道、市集和市政广场同过去别无二致。那些我再熟悉不过的铺子以原先的样貌排列在市集两侧,大嗓门的店主、丰满的老板娘和伶俐的伙计还是那样高速运转着操持他们的营生,一盘盘烤好的面包被摆上架子,烧制陶器的炉火彻夜通红,壮实的大汉在铁器作坊里挥汗如雨,而远处教堂的浑厚钟声高高盘旋在这市井乐声之上。

这一切让我恍然觉得自己好像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当我带着一身仆仆风尘的气息归来,这里什么都没有改变。无论外面世界如何风起云涌,这些人的生活都将一代一代传承下去,在这个蛰伏于亚平宁山脉间的小国生生不息。

唯一不同的只是,奥尔科特家的历史已经到此为止了。

“查尔斯,伊利亚!”

恍惚间我听见安德鲁兴奋的声音。他骑马一路小跑到一间面包铺子门口拿起几条刚出炉的小麦面包,而跟在他身后的查尔斯正微笑着从斗篷里取出钱袋。我记得这家面包铺,安德鲁对它的喜爱甚至超过了城堡的厨房,而店主的女儿总是在我对她点头致意时满面飞红。

“快瞧!是奥尔科特大人!”

当我和苏洛怀里都被塞上一条面包,正打算随安德鲁一起离开市集时,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一瞬间街上的喧嚣似乎停止了。店铺里的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酒馆中的客人也放下了酒杯,人们纷纷跑到上大街,无数道目光集中在了安德鲁身上,这让男孩一下子愣住了。

“奥尔科特大人回来了!”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

“您过得好吗,奥尔科特大人?”

越来越多的人涌到街头七嘴八舌地围到奥尔科特身边,似乎只为摸一下少年的外套边。卖花的少女递上挂着水珠的野玫瑰,还有小贩试图往他怀里塞青翠的苹果。安德鲁涨红了脸,拉着缰绳在人群中缓缓挪动,笑得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向我投来了求助的一瞥。也许一年多来他已经习惯安静乖顺地跟随在查尔斯身侧,忘记了在父亲去世之后法恩扎人便将对英明领主的尊敬化为疼爱怜惜转移到了他身上,然后随着粉雕玉琢的小男孩长成正直英俊的少年,这份舐犊之情逐渐转变为对新任统治者的期盼和仰慕。

显然,即使到了现在,法恩扎人依然没有因为奥尔科特家被迫放弃这个国家而忘记他们对这个男孩的爱。

“苏洛,请现在去市政厅通知市政官我们的到来。”

查尔斯平静的声音在在安德鲁手足无措地应付包围着他的平民时响起了。他策马拨开拥挤的人群,靠近安德鲁把他挡在身后的同时回头对苏洛下达指,说完又对安德鲁微微一笑。在一张张激动热切的笑脸中,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从容冷静。

“我原以为我们可以悄悄地拜访一下你的家乡再安静地离开,现在看来不可能了。”

苏洛答应了一声,调转马头打算从道路另一端离开。与我擦身而过时他看了我一眼。不知是否是错觉,浓烈的阳光下,他犹如盛夏晴空般的蓝眼睛里却笼罩着一道若有若无的阴影。


——未完——

 

【美苏及衍生】亚平宁往事 - 02 (中世纪意大利AU)

拿破仑·苏洛 x 伊利亚·科里亚金
查尔斯·布兰登 x 安德鲁·奥尔科特

*以切萨雷·波吉亚为原型,瞎编又狗血。
*我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用第一人称写故事……觉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01

亚平宁往事 - 02


苏洛:

如查尔斯所料,我们的军队到达卡普阿后,法军司令杜比尼便将后续战事交与我们,率军奔向那波利。即使当时法军已经攻破城市外墙,攻打卡普阿仍是我所经历的最严酷的一役。我们以一千五百人击溃了镇守城镇的军队。查尔斯似乎把自己受制于法国的怒火全部倾泻在这座城市上。他默许了冲进城中的士兵的烧杀抢掠,我和伊利亚也无力阻止。卡普阿成了人间地狱。当我离开战场到城外的平原与先行一步的查尔斯会和时,染红了马蹄的士兵和城内平民的鲜血仍未干涸。
垂死之人的哀嚎渐渐远去。查尔斯骑在马上冷眼看着俘虏被押解离开,对这些步履蹒跚的人投来的绝望又乞求的目光熟视无睹,倒是查尔斯身后与公爵的卫队在一起的安德鲁·奥尔科特颇为不忍地转开了视线。男孩出现在此就像焦土间冒出的一株青草。他身上便于行动的紧身衣依然干净整洁,显然并未随查尔斯上战场,但苍白的脸色暴露了他直面这种血腥残酷时的不适。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查尔斯对我和伊利亚说。他已经脱下了战甲,杀戮之后的暴戾仍像他里衣上沾染的血迹一样明晃晃地萦绕在他的声音里,但当他转向安德鲁·奥尔科特时,这种尖锐的戾气似乎顷刻间消散于无形,扬着严厉角度的眉峰也柔和了下来。
“我们先回营地,安德鲁。”
安德鲁朝伊利亚点了点头,带领卫队与公爵一起策马离开。
这里只剩我和伊利亚两人。俘虏们被赶到空地上站成几列。我对手下的佣兵队长使了个眼色让他来到身边。
“把这些人关到卡普阿要塞地牢,等候明天公爵的发落吧。”
士兵们驱赶着俘虏向卡普阿要塞而去。伊利亚骑马站在我的身旁,与远处那座燃烧的城市一样沉默。
他和我都明白,明天等待这些人的只有冰冷的绞索而已。
我与伊利亚并肩骑行在队伍最末端,与大部队拉开一段距离。初夏的暖风迎面拂来,似乎吹散了我们铠甲上血与火的气息。我嗅到伊利亚身上散发出的独特的清冷味道。意大利六月如火的骄阳下,他闻起来就像伫立在那个遥远东方国度凛风中的寒冰。
我不动声色地扯动缰绳靠近他,直到我们的手肘碰到一起,但伊利亚一动不动,似乎把一名出色武将的机警敏感全然抛到了天外。他比这个国家的人浅了许多的瞳色几近冰蓝,使得虹膜上从深色瞳仁四周向外发散的花纹格外明显。当他用这样的眼睛紧盯对方时,大多数都会觉得他冰冷又不近人情,但在我的眼中却是一种极致的性感。
我用膝盖顶了下他的腿。他终于转过脸来看着我,眼神淡淡的。但当他浅金色的浓密睫毛眨动的一瞬间,翻滚在我血液里的杀戮后的躁动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你比我想象的平静得多。”我细数着他瞳孔周围冰晶一样繁复的纹路,笑着说,“我原以为你会怒不可遏。”
“为了什么?”伊利亚问道,但语调平直如同陈述,“因为查尔斯纵容他的军队的暴行?”
“因为你我都是这场暴行的参与者,而且你享受这场战役带给你的成就感。”
话说出口时我紧绷住手臂肌肉以防伊利亚的暴怒。但他的眉毛抽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转开了眼睛,眼角未能隐藏的茫然像一只被猎手惊扰的鸟儿仓皇飞离。
“这就是战争。我理解。”
他淡然无痕的语气与他此时的脸色一样苍白。相比之下我更爱战场上的伊利亚,爱那个在作战会议上运筹帷幄、与查尔斯意见相左时寸步不让的自信的青年,爱他在如一道狂风冲入战场时眼中泠冽的寒意和身上热烈蓬勃的力量,爱那种与他并肩砍杀、互为依托时的安心感。这才是真正的伊利亚·科里亚金——不再是生活在古老家族阴影中的私生子或者为了保全任性的弟弟如履薄冰委曲求全的兄长。两军拼杀的刀光血影映照出了这具高大健美的躯体中那个无所畏惧的灵魂——与我势均力敌的灵魂。
“这不是我们的战争,伊利亚。”我搭上他的肩膀,而他出人意料地没有任何抗拒,“我知道你厌恶查尔斯。但如果,有一天查尔斯能让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每一场战役都变成为你自己的领土而战呢?”
我手掌下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那种细微的震颤穿透他的骨肉和铠甲传到了我的指尖,再沿着手臂一路流进心脏。伊利亚扭过头看着我,几缕金色的发丝扫过眉梢,眼中的冰晶似有融化迹象。
“苏洛大人,科里亚金大人——”
一阵绝望的马蹄声夹杂着虚弱沙哑的呼唤打断了伊利亚微启的双唇中即将吐露的语句。我们一起回头。一匹战马驮着一位奄奄一息的骑手朝我们飞奔而来,喷溅在马匹白色皮毛上的斑斑血迹触目惊心。
我还未从伊利亚肩膀上放下的手僵在那里,而手掌下的肌肉骤然抽紧。


伊利亚:

我远远认出了查尔斯的死去的马。那匹套着华丽马鞍和笼头的牲畜被一支长枪穿透了身体,临死前的嘶吼似乎还萦绕在空气里。
卡普阿和查尔斯亲卫队士兵的尸体散落在死马周围,一息尚存的伤者在我的马蹄踏过时发出气若游丝的哀叹。但对我来说,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一般遥远又毫无意义。滚烫的、仍在燃烧的焦尘在血腥气弥漫的炙热空气中随风飘到我的脸上。我遥望远处燃着余烬的教廷军营地,耳中却只剩此刻身下跟随多年的矫健坐骑精疲力竭的粗重喘息。
我竟然会让安德鲁独自跟随只有几十个人的卫队离去——我伏在马上,脑中一片混乱,悔恨翻搅着我的五脏六腑让我几欲呕吐——我竟然同意安迪放弃已在眼前的自由,成为查尔斯·布兰登罪孽野心的殉葬品。
一只手穿过我的腋下把我拽了起来。我回过头,令人头晕目眩的阳光中拿破仑·苏洛湛蓝的眼睛平静得近乎冷酷。
“那个士兵说奥尔科特大人骑马带着查尔斯往东北方向逃走了。”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攥紧我的胳膊,几乎要穿破护甲嵌进我的肌肉。但这种充满压迫感的疼痛让我多少回到了现实。
“应该就是那条路。他们未必已经遭遇不测。我们继续追。”
苏洛放开我,指了指树林间一条隐秘的小道。入口处地面上的血迹多少证实了他的猜测。
他对身后跟随我们来此的一队亲卫做手势下达了指令。士兵依次从我身边纵马而过,直到最后苏洛拉了我一把,猛踢马腹。
“还没到流泪的时候呢,伊利亚。”
我们追随地上断断续续的血迹穿行在婆娑的树影之间。刚开始还能见到横陈于地的双方士兵的尸体,令人不难想象查尔斯忠诚的卫士们为让两人脱身而与人数占优的敌军展开的惨烈搏杀。而越往下追踪,两人的踪迹也在一点一点消失。道路边的血迹不见了,马蹄的踏痕在杂草的掩盖下模糊不清。苏洛不时停下观察路边的蛛丝马迹,也机警地注意着树林中任何风吹草动,犹如一头猎豹般精准又镇静。
我注视着那张平日里总是笑意盈盈、现在异常严肃的脸,混沌一片的大脑无法理解他此刻的镇定:苏洛是否明白查尔斯之死意味着什么?或者说,一旦证实查尔斯已经遇害,他对公爵以及他们的事业的忠诚也将到此为止?或许这就是这个人的生存方式?他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倾尽所有,哪怕他对查尔斯·布兰登的友谊确实真挚又发自肺腑。
而此时此刻,不知是哪一点让我更无法忍受:可能失去安德鲁带来的绝望,还是清楚地知道,在这样的绝望中,面前黑发青年令人无法理解的冷静是我唯一的依靠。
“苏洛,他们……”
为了控制翻滚在喉间的哽咽,我只叫了他的名字就再也发不出别的声音了。
苏洛抬起头看着我,几乎与查尔斯同样凌厉的目光柔和了一点。但片刻之后,他湛蓝多情的眼睛又因为警觉而发亮。
道路远处传来一支颇具规模的队伍接近的声音。从马蹄声、脚步声和盔甲、兵器相碰的金属声判断,对方的人数远在我们之上。
苏洛迅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过不用他下令,卫队便迅速靠拢在我们身边。在听到声响的那一刻我便与所有人一样将手牢牢按在剑柄上,紧盯着前方小道摇曳的树影,心里清晰如明镜:如果这是另一支事先隐藏起来对我们进行突袭的卡普阿敢死队,从人数对比来看,我们几乎没有活着离开这里的可能。
然而,也许上天注定我们还不该命绝于此——当法王的军旗从道路转角闪现时,我清楚地听到苏洛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奥尔科特:

当我们被法军救下送到作为临时据点的别墅时,查尔斯的血已经浸透了我紧身衣的后背,甚至染红了衬衫。不过在医生们一番努力之下,血到底是止住了,伤口被清洗缝合起来,而查尔斯也因为失血陷入昏睡。
“这可真是对那些污蔑查尔斯的人的最好回击了。”苏洛笑嘻嘻地说,眉毛挑起的角度潇洒又嘲弄,“查尔斯的征服违背了上帝的旨意吗?上帝明明站在我们这边呢。”
说完他无视伊利亚的白眼自顾自地大笑起来。我勉强扯了下嘴角,但脑中那根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弦终于也有了松动的迹象。
“你不去休息一下吗,安迪?”
靠在门边的伊利亚终于开口道。他看起来已经精疲力竭,脸色几乎比帐幔之后还未醒来的查尔斯更加晦暗。我扭过脸,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害怕看到那双清冷的眼里因我而起的忧惧,再也不复当年的温柔轻快。
“奥尔科特大人一定还想再呆一会。我倒觉得你更需要休息,伊利亚。”
苏洛的声音再次适时响起。我朝他感激地一笑,他则回以一个调皮的眼风。
“我会让人送点食物来,您的衣服也该换了——我们走吧,伊利亚。”
伊利亚看来真的是累了。他没有坚持或者与苏洛争辩,亲吻了一下我的额头就随黑发男人离开了房间。一会之后有仆人送来了食物和干净的衣物,但其实我毫无胃口,只是重新在床边坐下,试图脱掉身上染血的衬衣。布料上大片血迹已经干涸结块,冰冷又僵硬地摩擦我的后背,而我在解开领口丝带时发现手指颤抖得像是不受自己控制。
我瘫坐在椅子里,捏紧手中干净的衬衣深吸一口气。上等细棉布温暖柔软,散发出玫瑰和松木的香气,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依然停留在我的鼻腔,就像查尔斯无力地伏在我的后背、温热的鲜血如小溪般汩汩流出渗入我的紧身衣时一样鲜明刺鼻。而当时纵马飞奔的我听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身后忠诚的卫队与卡普阿士兵奋力搏杀的声音渐渐远去,即使攥紧缰绳的手已经磨得发疼依然无比稳固坚定。
一只手在我发愣的当儿爬上我的领口,轻巧地松开了刚才我疲于应付的带子。
我向床上看去。查尔斯刚刚躺回枕头,神色平静,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一丝伤口被牵动痛楚。
我有些僵硬地脱掉血衣。夜晚微凉的空气中,查尔斯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流连在我的身上,像从温泉的泉眼里冒出的热气,让我赤裸的皮肤迅速发烫。我连忙套上干净的衬衫,拉了下椅子靠近床沿。
“你已经醒来一阵子了?觉得怎样?”
“苏洛在的时候我就醒了。”
他肩膀的肌肉微微僵硬,似乎想坐起来但失败了,只能再次无奈地抽动了一下眉头。
“下次请转告苏洛,有时候他太闹了。”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小心翼翼地把查尔斯扶起来,在他身后塞上两个枕头。他依然带着重伤后的虚弱,衬衫下隐约透出纱布的灰白色,眼眶下阴影深重,但碧蓝眼眸中的阴霾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你救了我,安德鲁·奥尔科特”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但还是像大多数时候一样,从语气中丝毫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摇了摇头:“不。如果不是你为我挡下那一剑,我根本没有机会坐在这里。”
查尔斯苍白的唇角不露痕迹地弯起来,刀削般的薄唇线条让这个微笑像利刃上反射的月光。
“为你挡那一剑或许只是下意识的反应。再给我一点时间思考,或许我就不会这么做了。”他往枕头上靠了靠,眯起眼睛盯着我,”你呢?带着我奔逃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下意识地绞着衬衫下摆的手蓦地停住了。
那时我在想什么?
我当然记得。当时我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我绝不会抛下查尔斯。我会带着他他飞奔至天涯海角,或者,陪他一起葬身于此。
但我什么都没说。查尔斯冷淡的语调让这些话像一团发酵了一半的干硬的面包卡在喉咙。眼中涌起的湿意沉甸甸地压在我的睫毛上,我只能低下头紧盯着自己的指尖,无望地等待这股翻涌在眼底的暗流在床边烛火的炙烤下渐渐干涸。
但下一刻身边传来一声轻笑。一只手覆上我的头顶,惯于握剑的有力手指插进我的卷发轻轻摩挲了一下。我有些讶异地抬起脸,正撞上微笑泻出查尔斯的唇角,像是夜晚花园里飘来的铃兰的幽香。
“你真是个孩子,安迪。”
他轻声嘟哝了一句。我怔怔地看着他解下颈间的链子,连同链子上的挂坠一起放到我的手心。他的指尖轻触了我掌心一下便离开了,但他的体温已经通过温暖的坠子留在我微湿的皮肤上。
“你可以把这个当成感谢,或者纪念。”他停了停,似乎略有犹豫,“这是父亲赠予我的。”
躺在我手中的是一个红宝石镶嵌的十字架,宝石间纯银的纹饰古朴瑰丽,显然绝非出自无名之辈之手。
我合起手掌,试图将查尔斯的体温与我自己的融为一体。
“这是你身披红衣之时的纪念物吗?”
我笑着问道。我的主人调整了下姿势,笑容略有收敛,盯着我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眨了一下。
“我一直很好奇,当时你拒绝了投降的要求和枢机主教的职位,这可是你自己的意志?”
“……是的。”
“为什么?要知道无数人人愿意为了这顶红帽出卖灵魂。”
我歪了歪头,没有直接回答查尔斯的问题。
“当枢机主教的感觉怎么样?”
闻言查尔斯轻轻扬起脸不再看我,仿佛试图从天花板上斑驳的耶稣受难壁画中回忆起自己身披红衣的岁月。但当他开口时,我却看到托斯卡纳的阳光在他的眼中闪烁。
“我更怀念穿上红衣之前的时光。那时有数不清的舞会、美酒和赛马,得胜的骑手能与锡耶纳最美的女孩共度良宵,马厩里的草垛堪比教皇宫里堆满丝绸的立柱大床,酒馆女孩儿的脸蛋比圣凯瑟琳更加娇艳。噢,对了,那时我正是你现在的年龄。”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似乎想从我身上寻找那些飞奔在锡耶纳曲折小巷中的少年的影子。
“但是梵蒂冈又有什么呢?我看够了耶稣的牺牲和圣母的哀恸,彩色玻璃的光辉蒙着尘埃,圣徒衣袍的褶皱里满是污垢。我那些身着红衣的同僚们白天与我一起亲吻我父亲的脚尖,夜晚他们华丽宅邸的门后同样是另一番狂欢。如果是你,安迪,你愿意与这群秃鹫一起分享基督的血肉吗?”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瞪着查尔斯,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略带磁性、慵懒又动人的嗓音让这些尖锐嘲讽的话语听起来不那么刺耳了——反正这也是意大利上下众所周知的事实。
但我还未开口说什么,那种混合着讥诮和调皮的光又回到了他的眼睛里。
“但或许红衣很适合你,小男孩。要知道,你有一双圣人的眼睛。”他看着我的目光里满是揶揄,口气却是一本正经的,“你真的不重新考虑一下?毕竟夺走了法恩扎,我能给你的也只有一顶枢机主教的红帽了。至少这能保证你往后的日子富足无忧。”
“不。”这次我回答得毫不犹豫,“比起当上帝的牧羊人,我更愿意成为米迦勒手中的利剑。”
查尔斯大笑起来。显然这一动作牵扯到了伤口,他的眉头纠结到一块儿,笑声也转变成了一连串咳嗽,但那股饶有兴趣的劲儿还是让他的蓝眼睛如星子般明亮。
“看来虽然你只是一个小领主,却有一颗国王的心。”
“国王?不,我可没这样的野心。”
“野心?所以你认为我有野心?”
他的眼睛和嘴唇一起弯起来,唇边的微笑还是那么优雅迷人。但在我眼中,随着公爵的笑容微露的犬齿犹如孤狼露出的獠牙。
我像孤身徜徉在林间的小鹿一样凭直觉意识到了自己身陷囹圄,但还是选择扬起头直视那双树丛之后冰冷危险的眼睛——我并非不知道注意自己的言语有多重要,但这双眼睛总是让我在不知不觉中把谨慎抛到九霄云外。
“当然。你想统一意大利,并不是出于什么高尚信念,只是因为自己的野心罢了,不是么?”
“而且还是作为圣职者的私生子。”
查尔斯迅速接口道。我掌心里的十字架开始发烫。公爵的目光落在我的锁骨。孤狼从树丛后缓步走出,随时会扑上来咬断我的咽喉。
“那你又是为什么不顾家族的反对一心追随我?”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又一个陷阱——但即使是,我也早已义无反顾地步入其中,就像那一天我骑马走上吊桥离开法恩扎城堡,离开始终庇护着我的温暖安全的世界,继而被这个面带嘲弄笑容的男人捕获,再也无法回头。
我曾经疑惑他究竟在嘲笑什么,而现在恍然大悟。每一个憎恶查尔斯的人,其实憎恶的都是自己身上与这个教皇私生子共有的人性——而爱他的人不也同样?
“因为我从你身上看到了我们所有人自己,查尔斯。这片土地上每一个出身高贵之人都惯于为野心披上华服,只有你从不屑于掩饰这一点。”
查尔斯从烛光和帷幔的阴影中看着我。静默像一道暗河从我们之间悄无痕迹地流过,我与权倾一方的罗马涅公爵无言地坐在卡普阿一间曾经属于某个乡绅如今被法军占有的别墅里,像两个在命运的驿站不期而遇的旅人。
命运……难道不是吗?我忽然想。我们曾经是两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接着变成了未曾谋面的敌人,然后……
或许我们会成为爱人。
房间里的烛火似乎都开始因我身体深处的战栗而颤抖。
“你不戴上吗,安迪?”
查尔斯坐直了身体,整个人袒露在光线之下。他的手指轻触一下我的手背,指尖在我发烫的肌肤上留下一道微凉的轨迹,又在我打开手掌时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我试着把链子戴上脖颈,但发抖的手指无论如何扣不上顶端的搭扣。我听到燃烧的蜡烛淌下烛泪,几乎无法分辨这是不是我的肉体在查尔斯的凝视下熔化的声音。
“过来。”
查尔斯轻拍一下床沿,我便如受到蛊惑一般坐到他身边。他接过我手中的链子,冰凉的指尖擦过我的脖颈,仿佛一片雪花落下然后在他温热的呼吸下消融。我听到他的手指拨弄链子的搭扣,想象他有着形状美好的唇弓的嘴唇无限地靠近我颈后,近到与我的皮肤之间只插得进一片纤薄的玫瑰花瓣。
搭扣被无声地扣上了。查尔斯松开手,链子带着挂坠的重量沉沉地落在我的胸前。
我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两片薄薄的、干燥的嘴唇越过了玫瑰花瓣的距离落在我的颈窝。
“我能吻你吗,奥尔科特阁下?”
我按住胸口的坠子,仍然感觉到掌心下的十字架随着我的心跳而颤动。
“您可以吻我的脸颊,公爵大人。”
查尔斯揽过我的腰。我朝着身后那团炽热的气息轻轻扭过脸,在跃入那两片隐隐沸腾的碧蓝海水之前闭上了眼睛。
带着茧子的有力手指捏住我的下颚。我的脸被不容拒绝地抬起,然后查尔斯滚烫的吻压在了我的嘴唇之上。


苏洛:

那年十二月,罗马破天荒地下起了大雪,雪停了之后,银装素裹的城市显出一种别样的梦幻庄严。而与这场意外的雪一起到来的,还有一件让罗马城兴奋不已的大事——教皇唯一的女儿、罗马涅公爵的妹妹凯瑟琳·布兰登小姐将正式嫁往费拉拉,成为公国统治者埃斯特家族继承人的夫人。
现在回想起来,从卡普阿返回后的那几个月是我跟随查尔斯以来最轻松自在的一段时光。逃过暗杀一劫的查尔斯带着法王的丰厚赏赐返回罗马,不费吹灰之力肃清了罗马周围与布兰登家对立的豪族,接着便着手计划与费拉拉的联姻,尽早将这个与罗马涅接壤的强大公国争取到自己这边。最后,经过对时局利弊的权衡和一系列你进我退的谈判,原本对联姻并不热衷的埃斯特家终于在婚约上签了字。
查尔斯的好心情显而易见。他甚至在忙于治理他的公国的间歇亲自过问妹妹的嫁妆。闪亮的丝绸、华丽的挂毯、名贵珠宝和艺术珍品源源不断地从威尼斯和热那亚运到罗马,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画家、艺术家和演员被召进教皇宫和查尔斯现居的德拉罗韦雷宫,裁缝和首饰工匠与珠环翠绕的贵妇一起往来不绝地进出于凯瑟琳小姐的府邸。我和伊利亚经常在宫殿里遇见行色匆匆的安德鲁·奥尔科特。不知疲惫的男孩或是手捧装着查尔斯送给妹妹的珍奇礼物的华丽首饰盒正要前往凯瑟琳小姐的宅邸,或者正带领费拉拉的使者前去觐见公爵,遇见我们之后调皮地挑一下眉毛便匆匆而过,白皙的脸颊上因为忙碌或者室外寒风的吹拂开出一朵淡粉色的蔷薇。
有一回我独自撞见安德鲁陪同凯瑟琳小姐从一批新送到的锦缎里挑选送别舞会的料子,查尔斯也破天荒地陪伴在侧。凯瑟琳小姐与女伴们洁白的手指游走在暗金色、深红色和珠光灰的布料之间,像一群聚集在枝头的小鸟快活地讨论着,而查尔斯也在一旁提出自己的意见,毫无不耐烦之色。过了一会他扯出一块泛着幽暗光泽的蓝灰缎子,但并未递给妹妹,反而笑着往安德鲁身上比划。
女士们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男孩一脸羞赧地往后退,却又被嬉笑的侍女拦住了去路,脸颊上飞起的红晕像是傍晚落在雪地上清浅的茜色夕阳。
我站在大厅门口注视这个珍贵又赏心悦目的画面,五味杂陈地猜测伊利亚见到这一幕的反应。我不知道他是否注意到了安德鲁身上这种悄然迸发的活力。从卡普阿归来后,男孩就像山间岩石缝里钻出的雏菊,天真、热烈又执着地向阳开放着——至于那道照耀着他的阳光来自何处,明眼人一看便知,伊利亚却似乎对此视而不见,而是一厢情愿地认为,弟弟的好心情不过同样是因为近在眼前的联姻带来的全城狂欢。

这场喜事的最高潮无疑是在两周后。两位埃斯特家的公子来到罗马正式将新娘迎往费拉拉。经历了圣诞和提前举行的持续了一周的狂欢节,查尔斯在新年到来之前为妹妹举办了送别舞会。那一晚罗马显贵们齐聚德拉罗韦雷宫,窗口闪耀的灯火落在雪地上将皑皑白雪映照得光华璀璨,门口车马往来络绎不绝,赴宴宾客鲜衣华服令人目不暇接。查尔斯陪同妹妹走进大厅,温婉的珍珠色缎子柔化了凯瑟琳小姐美貌中咄咄逼人的部分,拖在身后的绣满金银丝线的薄纱把她衬托成一株纯洁的百合。
然而更出人意料的是安德鲁·奥尔科特。那块查尔斯在他身上比划的蓝灰料子被裁成了简洁利落的新礼服紧紧包裹他修长挺拔的身躯,仿佛将一片晨曦带入了夜晚辉煌奢靡的盛宴。他的身高已经超过了查尔斯直逼伊利亚,匀称健美中却还留有最后一丝少年的纤细,单肩短斗篷更让他显得风姿曼妙又英气蓬勃。但男孩显然对自己的耀眼光彩浑然不觉,只是安静地跟在公爵身后,对前来搭讪的贵客露出腼腆的微笑。
“这就是那个法恩扎男孩?没想到公爵身边还藏着这样一颗名贵的珍珠。”
与我相识已久的伊莎贝拉·法内塞尔倚着我的胳膊,懒洋洋又不失好奇地说。她的哥哥、一位年轻的枢机主教握着酒杯上前与安德鲁攀谈,但很快在查尔斯冷淡的注视下讪讪离开了。
这一幕让伊莎贝拉咯咯直笑。
“可怜的法内塞尔大人。”我应和着她打趣道,“不过请相信我,查尔斯对您的哥哥并无恶意。”
“我理解公爵大人的占有欲。”她捏了捏我的胳膊,暧昧地一笑,“看来我们是很难靠近这位奥尔科特男孩了。那么另一位法恩扎王子呢?我听说您和他走得很近,苏洛阁下。”
她的话倒提醒了我。我环视一圈大厅,很快找到了伊利亚。他被几位贵妇围在大厅一角,从不停拍打酒杯的手指来看耐心已快耗尽。果然一会之后,伊利亚把酒杯交给了经过的仆人,朝女士们扯了扯嘴角算是露出一个笑容,冲破珠宝和绸缎的包围朝大厅外走去。
我喝掉杯中的葡萄酒,亲吻一下伊莎贝拉的手背。
“抱歉失陪一下,亲爱的小姐。我需要去和一位熟人打个招呼。”
我牵着她的手把她交给法内塞尔主教,先在大厅里转了一圈,与教廷军中其他军官和几位相熟的女士闲谈几句后找个借口离开大厅,不料在过道上遇到了查尔斯。他换了一身黑色镶嵌暗金饰扣的正式礼服,绣了金色纹样的单肩斗篷到了他的身上成了一种傲视一切的霸气。
见我正往外走,他了然地扬起了唇角。
“小心点,苏洛。”
我们擦肩而过时他微笑道,而我回敬了一个应该十分相似的笑容。
“您也一样,查尔斯。”
我至今记得那一夜月色明亮撩人,冷冷地洒在花园的雪地上。冷空气像一股汹涌的暗流奔涌而来,宫里嬉闹喧嚣传到这里似乎也在瞬间被冻结了起来。伊利亚没有披斗篷,独自背对我站在雪地里。在深灰色礼服的衬托下,他那手指修长、正按住太阳穴的手白得发亮。
厚实的积雪在我的皮靴下发出细碎的窸窣声。伊利亚一定注意到了我的靠近,但他并未转身。显然,比起人头攒动的宴会,静谧无声的冰天雪地让伊利亚自在得多。
我把手搭上他的肩膀。他裸露的颈部皮肤像一块光滑冰凉的丝绸,而皮肤下奔流的血液散发出澎湃汹涌的热度。
“怎么不进去?大家都这么高兴。”
我笑着问道。伊利亚转过脸,因酒精而起的淡淡红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我没看出这场联姻有什么值得欢庆的。”他揉了下脸,不屑地拧起了眉头,脸色与在大厅里时一样不耐烦,“查尔斯根本不曾考虑凯瑟琳小姐的幸福,他不过是在利用她,不是吗?”
我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你太苛刻了,伊利亚。这就是生于显贵之家的命运。如果安德鲁没有离开法恩扎,此时此刻或许你也正与家臣一起为他物色一位门当户对又能为奥尔科特家带来最大利益的小姐呢。”
话已出口我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但伊利亚似乎并未因我提到法恩扎而恼怒。他只是心有不甘又不知如何反驳地扭开了脸,气鼓鼓的样子倒显得有些可爱。
“如果安德鲁坚持要选择他爱的人,我会尽力为他争取的。”
我轻笑着捏了一下他的肩膀,拿开手时假装不经意地拂过他颈后少年般的发尾。
“那如果是你自己呢?”
我靠近他的侧脸轻声问。伊利亚别过脸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脖颈却像被酒精浸染的脸颊一样变红了。
“安德鲁与我不一样——“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但又无奈地苦笑一下,“虽然现在也没有不同了。”
“你们原本就没有不同。”
我故意凑得更近一点,几乎贴上了他的耳朵。他散发凉意的耳廓像某种乖巧的小动物蛰伏在我温暖的唇下。
“我们能别再谈你的弟弟了吗,伊利亚,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
我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化成一阵白色的烟雾,但这阵雾气已经熏红了金发青年的耳朵。伊利亚咬起了嘴唇,凝结在他长长睫毛上的月光仿佛闪烁的冰花。
“是你先提到安德鲁的,苏洛。”
伊利亚喃喃道,接着再一次转过了脸——这下是他的嘴唇贴在我的鼻尖了。
“这是我的错,你愿意原谅我吗?”
我笑嘻嘻地说。我们呼出的热气交融在一块儿,我透过朦胧的雾气凝视他的眼睛,赞叹着他虹膜上冰雪结晶一般反复美丽的纹路。周围安静得像是可以听见每一片雪花飘落的声音,宫殿里的欢声笑语似乎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遥远回响。我曾在那个锦缎铺就、温香软玉的世界里如鱼得水,但此时此刻却只想让这个来自冰雪国度的青年在我的呼吸下融化。
就像猜到了我的心思一般,伊利亚忽然低头一笑,呼出的白气再一次充斥着我的视线。我抬起脸,贴住了他的双唇。
伊利亚似乎有一个瞬间不知所措,而我抓住这个机会圈紧他的腰,压住他略有推拒的舌头长驱直入温暖的口腔,舌尖扫过尖尖的虎牙带来的轻微刺痛让一股暖流在我的身体中迸发。我们的鼻子碰在一起。伊利亚的鼻尖抵在我的鼻梁上,冷得像块冰,而当他开始回应这个吻时,这个仅有我们两人的小世界变得温暖如春。
那一晚我也记不清我与伊利亚在花园里呆了多久。单薄的礼服毕竟抵不过罗马寒冬的深夜。当我们一起回到宫殿,全身上下只有嘴唇是温热的。
宴会上的宾客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去而复返。我们走进大厅时乐师正在演奏一支叙事曲,十多对绅士淑女站成两排在舞池中结伴起舞,而大多数宾客站在场边默默地注视这一幕。已经换上一袭华丽金色长袍的凯瑟琳小姐与埃斯特家的二公子是场上的领舞人,但众人瞩目的焦点显然并不在他们身上。
所有人都注视着查尔斯与安德鲁·奥尔科特——舞池里唯一一对结伴共舞的男子。
安德鲁仍穿着那身蓝灰色的礼服,在一身黑色的查尔斯身边犹如黎明与黑夜相拥。他柔软浪漫的卷发随着划出优美弧线的斗篷一起飞扬,在璀璨的灯火下原本颜色深沉的发丝变得流光溢彩,仿佛属于波提切利笔下从海中初生的维纳斯,而查尔斯一头乌发像是冬季深夜漆黑的天幕。他们相视而笑,旁若无人地随着音乐携手进退,相拥旋转,好像一切战乱、阴谋和欲望都已被遗忘在白天纷扰的现实之中,今夜只愿沉溺在这个繁华至极的梦境,一舞方休直到时间的尽头。



伊利亚:

那场盛宴一周之后,凯瑟琳小姐在埃斯特家公子的陪同下,被护卫、侍女和宫廷随从簇拥着启程前往费拉拉。我们站在教皇宫最高层的回廊窗前,目送长长的车队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雪白的地平线上。自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这位有着猫一样蓝绿色眼睛的黑发女孩。
凯瑟琳小姐离去后,短暂的宁静降临了罗马。查尔斯还未开始他的下一步行动。他接下来的计划我从苏洛那里有所耳闻——把罗马涅牢牢捏在手中后,他将目光投向了博洛尼亚和托斯卡纳。但至少现在,他似乎与安德鲁同样享受白雪皑皑的罗马城中难得的安宁平和,甚至愿意配合安德鲁的幼稚游戏,在前往教皇宫路上被雪球砸中时大笑着团起另一个予以回击。
我很难形容自己对奥尔科特得到如此显而易见的偏爱的感觉。所有人都认为我们该庆幸于此,但当我远远望着安德鲁与查尔斯在雪地中并肩而行的身影和两人旁若无人地亲密交谈时男孩靠向查尔斯的亲昵角度,胸口却被一种复杂的感情所充斥。
很久之后我我才意识到,这种感觉与我遥望凯瑟琳小姐消失在白茫茫的地平线上时的叹息如出一辙——我无从得知眼前美好将面对何种命运。最令人惶恐的是,或许终有一天它也将离我而去。
这种虚无缥缈的忧虑终于变成具象化的一击是在一月中旬一个寒冷但阳光明媚的早晨。
这天我和安德鲁原本计划在弥撒之后利用共同的假期与苏洛一起前往一个私人聚会,但我压根没在礼拜堂里见到他的影子。于是弥撒结束后,苏洛牵着我们的马等候在庭院,我独自穿过宫殿静谧幽暗的走道长驱直入安德鲁的房间,打算把不守时的小男孩从床上拖起来。
我走进屋里时烛火已冷,但空气中还留有壁炉里木柴燃尽后的慵懒余温。安德鲁的衣服散落在地上,金色的阳光从窗板的缝隙射进来,利剑一样落在床头一角,似乎想要探进半掩的帐幔。
我走近床头。男孩果然还在沉睡。厚实的被褥蒙住了他的大半张脸,露出凌乱的棕色卷发和微翘的唇角。
“你该起床了,安迪。”我哭笑不得地拉住被角往上一掀,“苏洛已经在等我们了。难道你忘记了——”
我忽然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言语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在我看见安德鲁裸露的脖颈后倏地奔逃而去。
他的锁骨上方赫然留有一个青紫色的痕迹,衬着他白皙的皮肤宛如魔鬼留下的印痕。
我提着被子的手僵在那里,脑海一片空白。也许感觉到寒冷,安德鲁直觉性地缩了缩身体,放在胸口的手抓了一下试图拉回被子,口中含糊地喃喃道:“让我再睡会,查尔斯……”
如果说刚才我还存有一丝幻想,现在也已被这个名字彻底打碎。
我猛地掀掉整床被子。
“安德鲁·奥尔科特!”
安德鲁一下子惊醒了。他慢吞吞地坐起来,懵懂地看着我,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他身上没有被衬衫遮住的位置我看到了更多青色的吻痕——是的,吻痕,毫无疑问。不难想象,这一个个绯色花朵般的印记在深夜摇曳的烛光之间绽放于男孩苍白的皮肤之上是一片多么旖旎撩人的图景。但现在,白天明晃晃的日光中,这些已然凋谢的罂粟就像现实一般丑陋而残忍。
“你做了什么?!”我恶狠狠地把被子摔在他的身上,吼出来的声音自己都觉得陌生,“你和那家伙上了床?你疯了吗!”
在我的怒吼声中安德鲁瞬间清醒了。他捏紧棉被瑟缩了一下,有一个瞬间那双浮着一汪水似的眼睛露出了过去受到训斥时的委屈胆怯——但仅仅是一瞬间。片刻之后他迅速镇定下来,坦然、毫不躲避地注视着我。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伊利亚。我很清醒。”
我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板。阳光与冷风一起灌进室内。我猛吸一口气试图浇灭体内熊熊燃烧的怒火,那口冰冷的空气却呛在胸口,把我的五脏六腑都冻成了冰。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我转过身,瞪着我的弟弟冷笑道,“你要当查尔斯的侍从,要当他的心腹,我都纵容了你。现在呢?你是想当他的情人,还是当他的biao子?”
安德鲁的脸色一下子烧了起来。但我还未来得及因自己的口不择言而懊恼,他又仰起脸咬了下嘴唇,双眼因为倔强与不甘闪闪发亮。
“我爱他。”他挺起胸膛,仿佛正凭借这副还留有一丝青涩的身躯抵御全世界,“这有什么错?”
“爱?查尔斯·布兰登有爱这种感情吗?”我真的是怒极反笑,捏紧拳头抵抗冲到男孩身边把这个荒唐念头摇出他头脑的冲动,“你竟然可以把这种罪孽之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你也爱苏洛,不是吗?难道这也是罪孽的?”
他忽然盯紧我的眼睛说。我一下子愣住了,好像冷不防被人刺中了要害。更让我不可思议的是,即使在这个几乎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当口,“苏洛”这个名字依然在我身体中唤起了一种奇特的温柔感情。
“苏洛和查尔斯不同吗?只因他出身清白,而查尔斯是教皇的私生子?”
安德鲁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因为羞愤而起的红晕又褪成了了无生气的苍白。他固执地盯着我,好像在逼问一个答案。
久久的无声对视之后,我默默回到床边,拾起安德鲁掉落在地的衣服盖到他的身上。
“你说得对,安迪。都是一样的。”
我揉了一下安德鲁的头发苦笑道。从他柔软的发丝间我隐约嗅出了残留的情欲气息。我能够辨认出来,因为那一夜在苏洛的吻里我尝到过同样的味道。
苏洛还是查尔斯都没有不同。我们都已落入这两个黑发男人的温柔陷阱,被他们罪孽的爱所捕获,身不由己,殊途同归。
安德鲁握住我的手,手指有力但冰冷。他抬起头凝视着我。这双与我十分相似的蓝眼睛里曾经充满了欢快和依恋,又在那一夜的舞会上温柔缱绻地望向另一个人,而如今再度回到我的怀抱时看起来泫然欲泣。
“罪孽的爱就不是爱了么,伊利亚?”
我避开他的注视望向窗外,像过去我无法回答调皮的小男孩那些千奇百怪的问题时一样。今天罗马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一如此刻还一无所知地等候在外的苏洛的眼睛,蓝得令人心悸。

——未完——

03

【美苏及衍生】亚平宁往事 - 01(中世纪意大利AU)

*以波吉亚家族里的切萨雷·波吉亚为原型的故事。史实和瞎编都有,所以就当全部是瞎编比较好。

*没有肉但可能有敏感词所有还是走链接

*狗血,没啥情节,长,当心踩雷


亚平宁往事

拿破仑·苏洛 x 伊利亚·科里亚金 (《秘密特工》)

查尔斯·布兰登 (《都铎王朝》)x 安德鲁·奥尔科特(《魔镜魔镜》)

01

 ——未完——

02

【美苏及衍生】萌宠情缘 01 - 05(无脑日常段子,宠物梗)

*也是和阿卡太太聊天时聊到的,觉得妈呀太可爱了就写出来了。人类美苏,宠物公爵王子(……)
*完全就是无脑日常,纯粹当作释放压力写着玩,估计过阵子也就忘记了233333

萌宠情缘(这三俗的名字……又名:物种不同怎么谈恋爱?)

拿破仑·苏洛 X 伊利亚·科里亚金( 《秘密特工》 )
查尔斯·布兰登( 《都铎王朝》 ) X 安德鲁·奥尔科特(《魔镜魔镜》 )(这对大概是假的……)


01

“查尔斯!快把它放下!”
伊利亚双手叉腰向他们的宠物狗吹胡子瞪眼,苏洛在一旁不忍直视地捂住眼睛。
被杜宾犬叼住脖颈、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奶猫凄惨的叫声让他的心在滴血。
老天作证,他和伊利亚只是在遛狗时想给那只缩在花园角落刚出生不久失去母亲嗷嗷待哺的小奶猫送点吃的。
他们绝对、绝对不想看到这只小猫成为查尔斯的食物啊!
“查尔斯!我重复最后一遍,把它放下!它不是你的食物!”
伊利亚又拽了一下牵引绳,但查尔斯直只是瞧了他一眼,迈着优雅的步子向他们的公寓走去。
“喵!——”
小猫的茸毛要不是因为之前那场雨湿乎乎地粘在身上,现在一定已经全部炸起来了。
伊利亚和苏洛对视一眼。
他们能怎么办?当然是跟上啦。
“不愧是公爵大人呢。”
“……看你起的好名字。”
“伊利亚,有时候我会怀疑,到底是我们在养它,还是它在养我们。”
“闭嘴。”

02

“亲爱的,好像查尔斯把它带回家……并不是想吃了它?”
苏洛蹲在杜宾犬一米开外,眼看他们的狗把小猫从脑袋舔到尾巴,然后倒过来重新舔一遍。
小奶猫趴在那里瑟瑟发抖,一动不动任由查尔斯蹂躏,那双楚楚可怜的蓝眼睛能融化世界上任何一颗坚硬的心脏。
苏洛想靠近一点揉一揉小奶猫的脑袋,没想到查尔斯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瞪了他一眼。
美国人讪讪地收回手,转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爱人。
“你说,查尔斯为什么要把这个小家伙带回家?”
“别告诉我它是忽然父爱爆发了。”
“或者它对那些不停黏上来的狗狗小姐们腻味了,想尝尝软萌的猫咪小妹?”
“猫咪小妹?”伊利亚丢给苏洛一个冷飕飕的白眼,“你没发现这只猫是公的吗?”

03

这只小橘猫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在客厅里暗中观察了大半天的苏洛最后得出结论。
发现大狗似乎没有吃掉自己的意思,它一改之前柔弱凄楚的模样,立刻骑到查尔斯头上去了——字面意义上的骑到头上。
这足够让苏洛目瞪口呆地托住快要掉落的下巴。
要知道他们这条刚满三岁、健美强壮的杜宾犬可是出了名的小区之王。自从它一岁时把一条不知好歹上前挑衅的泰迪一路追进喷水池之后,每次苏洛与伊利亚牵着查尔斯出门散步,五十米之内绝不敢有同类生物靠近。
现在查尔斯安静地趴在那里,任由已经被舔干净小橘猫扒住它的脑袋啃咬那对威风凛凛的耳朵。过了一会儿,也许是有些无聊了,它站起身抖了抖脖子,小橘猫一个不稳被晃到了地上,四脚朝天气呼呼地瞪着查尔斯。但下一秒,迎接它的又是大狗温暖湿润的舌头。
那条倒霉的泰迪如果看到这一幕,大概要愤恨得跳进喷水池自尽。

04

伊利亚把查尔斯的狗粮倒进食盆里。查尔斯破天荒没有迫不及待地上前进食,而是低下头看着正在磨蹭他肚子的小猫。
小猫似乎是玩累了,贴着查尔斯的肚子,像只小毛球一样地蠕动着。伊利亚看着它粉色的小鼻子一翕一张,似乎在大狗的腹部寻找什么东西。
然而意识到小家伙在找什么之后他实在是哭笑不得。
没错,小奶猫饿了。
可惜在它面前的并不是妈妈。
小猫在查尔斯的肚子上嗅来嗅去,终于摸索着含住了大狗并不明显的rutou,吮吸了几下之后又吐了出来,疑惑地歪起了脑袋,思忖半天后不甘心地挪到了另一侧的乳粒上。
当然,它还是什么都吸不出来。
查尔斯意识到了小奶猫的目的。它抬起头,尖尖的耳朵不甚明显地晃了一下。伊利亚不知道如果一条狗的眼神可以用“尴尬”来形容,是否就是它现在这样。
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苏洛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它可不是你的妈妈呀,小家伙。”
黑发男人试图靠近腻在一块儿大半天的一猫一狗,不出所料地又受到查尔斯警惕的瞪视。杜宾犬收了收爪子把小猫圈在自己的腹部,似乎打定主意不让任何人靠近这个软糯的小东西,哪怕是主人也一样。
伊利亚拿出一个小浅盘,往里倒了些刚才去超市买的羊奶推到查尔斯面前。
“你们都该吃饭了。”他蹲下身子温和地说,“如果你想它能继续陪你,可不能饿着它。”
查尔斯看着伊利亚的眼睛,犹豫片刻后显然还是被说服了,小心翼翼地叼起小猫放到了奶盆边。小奶猫低头嗅了嗅乳白色的液体,趴住盘子边缘舔起了羊奶。
伊利亚站起身,与苏洛对视一眼。后者抱起胳膊耸了耸肩。
“该去准备猫砂和猫粮了。”
“猫窝呢?”
“我看不必。”

05

“我们需要给那只小猫取个名字。”
洗完澡的伊利亚掀开被子躺到苏洛身边。美国人正枕在靠垫上看书,闻言歪了下头说:“奥尔科特怎么样?”
伊利亚皱了皱眉,“这算什么名字?”
查尔斯的名字也是苏洛起的。当年他们从狗狗领养站抱回只有半岁大、已经被裁耳剪尾的小杜宾时,苏洛正沉迷于当红英剧《都铎王朝》,并且立刻决定用备受欢迎的配角萨福克公爵的名字为它命名。
当时小杜宾因为宠物贩子为它裁耳后护理不当正在经受伤口发炎的折磨,即使在领养站受到了细心照顾还是有些精神萎靡。苏洛抚摸着它的脑袋柔声安慰道:“没事的,你以后一定是最帅的狗,就像萨福克公爵一样。看着吧。”
当然,这都被苏洛说中了。成年后的查尔斯竖起了尖尖的、形状完美的耳朵,不仅强壮帅气,连性子似乎都是照着那位公爵来发展的——勇敢忠诚但又桀骜不驯,而且成了整个街区狗狗小姐们追逐的对象。
而且根据伊利亚观察,比起“查尔斯”,叫它“公爵”似乎令它更为受用。
“那么,奥尔科特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他推了推还沉浸在书本中的苏洛,又问了一遍。黑发男人放下书本,似乎如梦初醒。
“你问这个名字?就是这个呀。”
他把小说的封面在伊利亚面前晃了一下。
《小妇人》?

未完?

【美苏衍生】Pretty Boy - 2(公爵王子拉郎)

*查尔斯·布兰登(《都铎王朝》)x 安德鲁·奥尔科特(《魔镜魔镜》)
*电影《风月俏佳人》AU

1

Pretty Boy - 2

2

——未完——

3

 

【美苏衍生】两小有猜(公爵王子拉郎,现代AU)

*同龄竹马竹马AU,还没来得及变成禽兽老流氓公爵的查尔斯·布兰登。

*超长的……流水账。OOC。狗血。

*没有肉。

两小有猜

查尔斯·布兰登(《都铎王朝》) x 安德鲁·奥尔科特(《魔镜魔镜》)

——完——

其实在和阿卡太太商量写什么G文时,阿卡太太点了竹马竹马的团子小朋友公爵王子梗。但当时无论如何憋不出来,最后还是换了个题材。

没想到最近滚回去上班后忽然非常有冲动写竹马竹马题材,于是还是写出来了,只是不是两个团子(自己写还是对小朋友没感觉啊没感觉……)。

总觉得是在拿这两个角色写原创,捂脸……

【美苏衍生】Pretty Boy - 1(公爵王子拉郎)

*查尔斯·布兰登(《都铎王朝》)x 安德鲁·奥尔科特(《魔镜魔镜》)
*电影《风月俏佳人》AU(片子挺古老的不了解讲的是啥的请自行百度……其实我也没看过这电影哈哈)
*卡文的计划外产物,狗血(重复三遍),当心踩雷

Pretty Boy - 1


“您的身材真是太适合穿西装了,奥尔科特先生。”
安德鲁·奥尔科特有着六英尺半的傲人的身高和匀称修长的体态,萨维尔街阅人无数的裁缝将皮尺绕上他形态优美的脖颈和窄细的腰身时也赞叹不已。但此刻站在镜子前奥尔科特感到浑身不自在,每当裁缝的皮尺和指尖隔着衬衫碰触他的身体时他便僵硬得像只被揪住耳朵的兔子——他从来没有被这么伺候过,况且那个男人,查尔斯·布兰登,正靠在不远处的工作台上翻阅布料册,那对湛蓝但带着一丝肉食动物气息的眼睛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他,那眼神让他感觉自己被从里到外剥了个精光。
他按裁缝的指示微微扬起下巴,不小心在镜子里与查尔斯的目光撞了个正着,看到自己的鼻尖在后者朝他眨眼一笑后瞬时红得像夏天的温布尔登草莓。
在他身边忙活的老绅士依然面不改色。显然在这一行,他绝不会让自己对客人的看法流于表面,况且基于他和查尔斯的“关系”,这点无伤大雅的调情丝毫不值得大惊小怪。
奥尔科特轻叹一口气,呼出的温暖气息在镜子上蒙了一层薄雾,但很快又消失了。

讽刺的是,老裁缝对他的身材赞赏有加,但其实他从未穿过西装。仅仅两天前,此刻面前这一切之于他还像万花筒镜像一般光怪陆离又遥不可及。
遇到查尔斯·布兰登的之前,奥尔科特养活自己并筹集学费的方式是在苏荷区一家同志酒吧打工。做此决定之前他是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的,而实际上他比自己以为的更快适应了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甚至可以泰然接受为客人端上各色烈性鸡尾酒时那些醉醺醺的男人暗中摸一把他挺翘的屁股——看在他们愿意为这一下支付更多小费的份上。
有时候他也会在相对空闲的周六下午对酒吧里唯一谈得来的调酒师拿破仑*抱怨自己受到的骚扰,不比他大多少但已在这一行浸淫多年的青年只是满不在乎地摇晃着调酒杯。
“这算什么。要我说,安迪,要是你肯跟他们出去,你能比现在更快凑足大学一年级的学费。”
他把一杯加了琴酒的柠檬苏打汽水放在瞪着他的青年面前,潇洒地耸了耸肩。
“挑你看得上眼的,然后好好享受,没什么好害臊的。想想你下个月的房租,你就不会这么在意你的屁股了。”
奥尔科特甩了好友一个白眼,一口喝干了那杯汽水。
他知道在他们的世界里,拿破仑话糙理不糙。他清楚无数客人觊觎他俊俏的脸蛋和不输男模的身材。但是从并无实质损失的骚扰到真的跨出那一步,他自认为这段障碍还是不可逾越的。
而事实上,也许其实也不如他以为的那么难。
事情的导火索是一通来自苏格兰的电话,通知奥尔科特他呆在监狱里的酒鬼老爸的死讯。他请假回到家乡办妥了父亲的后事,站在父母的墓地前,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不负责任地把他扔到世界上独自艰难求生的混蛋终于彻底滚出了他的人生——换句话说,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血脉至亲也离他而去了。
奥尔科特心情复杂地回到伦敦,当天晚上就不顾拿破仑的劝阻凭借体格优势狠揍了一个试图把手伸进他牛仔裤的醉汉,然后在老板面前大发一通脾气。他当场就被扫地出门了。毕竟在灯红酒绿的苏荷区,漂亮脸蛋和圆润的屁股应有尽有,而能欣赏他火爆脾气的人实在寥寥无几。
摔门离开酒吧后他一无所有地徘徊在五光十色的街道,字面意义上的一无所有。他不想回那个只能容下一张单人床的破公寓,但又无处可去。他身上的T恤散发出汗水和酒气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不快的味道,全身各个地方打着洞的前卫艺术家和捂着背包面露兴奋与警惕之色的游客纷纷与他擦肩而过,夏日闷热的空气里躁动的荷尔蒙就像先锋金属摇滚乐手在街边奏出的震耳欲聋的音符,而他从未如此刻一般,觉得自己像一头被扔到南极的北极熊。
他急需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在这个五光十色的巨大垃圾场继续厮混下去的意义——捡起流浪艺人脚边的小费盒砸向旁边情趣用品店店的橱窗,狠狠踹飞那对中年夫妇身边狂吠不已的贵宾犬,或者夺过正在街边涂鸦的小伙子手中的喷漆罐朝路过身边的老绅士一阵狂喷。这些疯狂的念头在他的大脑里吵闹扭打成一团,而在看到一辆停在路边的闪亮优雅的捷豹轿车后又集体噤声了。
小汽车前挡风玻璃喷了深色涂层,但奥尔科特仍依稀看到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正低头摆弄手机,乌黑卷发之下的俊朗面容看起来英气又温柔。
“挑你看得上眼的,然后好好享受。”
脑海中一片安静之际,拿破仑那臭小子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走到驾驶座旁,凭借那种一口灌下大半瓶纯麦威士忌产生的勇气猛地拉开车门。
车内与外面热烈躁动的街道相比俨然两个世界。委婉动人的乐曲伴随着发动机轻微的嗡嗡声和温度适宜的冷气一块儿流淌出来,穿着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衬衫但敞开了领口的男人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而奥尔科特开始在心里诅咒那深色的窗玻璃——毫无疑问,他看走眼了。男人脸上神情与温柔没有半点关系,此刻盯着自己的蓝眼睛像一头敏锐的狼。
但这张脸确实完美得如同大英博物馆射灯下的艺术品。
奥尔科特咽了一口唾沫,凭直觉微笑起来。
“您似乎需要帮忙,先生?”
他扬起唇角,微微露出一点虎牙。以前在酒吧这么笑的时候那些女性客人的眼里总是闪现母爱之光,但这个男人显然对这招免疫。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奥尔科特一会,把手机放进西裤口袋,关掉了汽车的发动机,在忽然降临的安静中再度盯着他的脸问:“你成年了吗,小男孩?”

*****

“四周后我派人来取,可以吗?时间确实有点仓促,实在是非常抱歉。”
查尔斯为奥尔科特选定了款式、颜色和衣料,包括衬衫和整套西装,甚至连相配的领带和口袋巾也一并挑选了。一个月后这个年轻人需要穿着这一身行头容光焕发地出现在他的好友的订婚晚宴上。查尔斯知道这并不符合老牌制衣店的传统,但既然萨福克公爵亲自光临并提出请求,合作多年的老裁缝自然乐意卖这个人情。
“万分感谢,威尔逊先生——我们该走了,安迪。”
得到肯定的答复,公爵露出彬彬有礼的笑容,拉了一把神游天外的青年。奥尔科特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在查尔斯把手伸给他的时候有片刻的犹豫,但还是牵住了公爵的手。两人一起离开制衣店,十指相扣,羡煞旁人。
两天前,当查尔斯爽快地打开副驾驶座的门请奥尔科特上车时,男孩愣神的表情与此刻如出一辙,而他则暗自好笑——刚才拉他车门的那股豪迈劲儿哪儿去了?
不过下一秒也许是被他嘲弄地挑起的嘴角刺激到了,男孩立刻气哼哼地上了车,上车之后看起来又不怎么敢与自己搭话,倒是查尔斯很快就套出了这个男孩的故事:在苏格兰出生长大的第三代移民,小时候父亲因一次酒后家暴失手打死妻子而锒铛入狱。失去双亲的小男孩受够了亲戚的冷眼和孤儿院的枯燥生活,终于在成年后只身来到伦敦边在酒吧工作边磕磕绊绊地继续求学。
“你是看了太多狄更斯的小说吗?”把男孩领进自己位于梅菲尔的高级复式公寓的书房递过去一瓶柠檬汽水和一小罐瑞士啤酒时他半开玩笑地问,“我以为这种悲惨故事只存在于小说或者电影里。”
男孩终于从进门后的震惊中稍微恢复过来,迟疑片刻,接过了那瓶柠檬汽水。
“这就是我的人生,关狄更斯什么事?而且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悲惨的。”
他灌了几口汽水,抹了把嘴角后满不在乎——或者是装作满不在乎——地问:“这么,你就打算在这里,呃,书房?”
查尔斯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他看着男孩忽然恼怒起来,像只被踩住尾巴的愤怒的猫,拱起背脊炸开全身的毛,向他露出不那么锋利的尖牙。
“很好笑吗?你觉得捉弄人很有意思?”
男孩冰蓝色的眼睛因为怒气而发亮,仿佛两颗海蓝宝石折射着阳光。不用听他讲述身世查尔斯也知道这孩子一定是个新手。勾引自己时他的笑容仿佛面对的是一群等在幼儿园门口的妈妈,脾气的爆点似乎也低得不可思议。他说不好如果这男孩继续在这一行混下去是会饿死街头还是变得炙手可热,但是看着面前这张倔强又可爱的漂亮脸蛋,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着实不小。
“我没有想要捉弄你,奥尔科特——我能叫你安迪吗?”
他在男孩的瞪视下拉开易拉罐拉环,慢条斯理地啜了几口。
“你只想着这一晚上,我所期望的则更久远一些。如果我没弄错,学校快要放暑假了,对吗?我希望你能当我的临时伴侣,直到一个月后的今天,我一位朋友的订婚晚宴之后,我们的关系结束。期间你得跟着我出席一些公私场合,我们也会回我的家族在萨福克的庄园度几天假。一个月之后我付你一万英镑,我猜应该够你一年的房租还有余,如何?”
男孩捏着喝了一半的汽水,看起来活像被从天而降的圣诞老人驯鹿车砸到脑袋,半晌没有答话。
“怎么样?还是说你需要考虑一下?”
他又喝了几口啤酒,竖起一根手指在男孩面前晃了晃,被后者啪地一声打掉了。
“那、那这期间,你需要我和你……”
他憋红了脸,半天才挤出后半句。
“需要我和你上床吗?”
“这个我们可以慢慢聊。”
查尔斯耸了耸肩,眯起眼睛笑嘻嘻地看着男孩脸上的红晕慢慢褪成萨福克黄昏天边夕阳一般的颜色。
他放下饮料瓶,抱起胳膊不信任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雇一个陌生男人做你的临时伴侣?你的癖好?还是同情心过剩?”
公爵歪了歪头,似乎确实认真思考了一下。
“放心,我没什么奇怪癖好。性别对我来说本来就不是问题,只是因为在我正想着怎么给那些一本正经的家伙一个惊喜的时候,你碰巧出现了。至于同情心那玩意儿——”
他喝掉罐中最后几口冒着麦芽苦涩香气的液体,划了个漂亮的弧线把空罐子扔进远处的废纸篓。
“我可从来没有。”
男孩愣了半天,又不依不挠地问了一句:“那你的妻子呢?”
这回公爵笑起来,像是已经等候这句话多时了。
“你是指那种人后搭伙过日子人前一致对外实现双方利益最大化的角色?我两个月前还有一个,谢天谢地,现在,包括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

与奥尔科特一开始以为的不同,查尔斯·布兰登的公爵头衔是名副其实的,虽然现在他已经不用像他的祖先一样仗剑纵马驰骋于战场了。当代的萨福克公爵是好几家艺术机构的赞助者,经营着一家公益性质的公司,衣冠楚楚地现身于各种慈善或者社会活动。同时,作为一名不分性别的美色狩猎者,这些地方也是他新的战场。
当然,最后一点完全是奥尔科特猜的,但他坚信自己并未猜错。
当天晚上他就住在查尔斯的豪华公寓里。第二天是周末,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会看到那间破公寓斑驳的天花板,而他的死鬼老爸、被他狠揍的大肚子红脸男人和英俊倜傥的黑发公爵只不过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但他还是在软硬适中的床垫和云朵一样的棉被里被查尔斯·布兰登拖了起来。男人穿着深蓝色的亨利领T恤和米色休闲裤,贴身的衣物下肌肉紧实的美好身材一览无余。他用发蜡为青年打理了头发,发现自己的衣服对比他还高个四英寸的奥尔科特完全不合身后只能让他穿着原来那一身跟他去牛津街采购衣物。查尔斯选择的成衣品牌奥尔科特闻所未闻,更不敢去翻价格标签,而公爵带着赞赏的目光看他换上一件又一件衬衫、POLO衫、休闲西装,甚至是网球衫和板球服,对奥尔科特“我不会打网球和板球”的提醒充耳不闻。他在青年站在镜子前惊异地打量仿佛某个世家子弟般的镜中人时在他耳边低声告诉他接下来他们需要一起出席的场合:公司小型酒会、某个艺术展开幕式、萨福克乡间的赛马会、一些私人聚会等等。最隆重的将是公爵一位与王室沾亲带故的好友的订婚晚宴。穿着成衣西装出席可不行,他已经预约了布兰登家合作已久的裁缝,明天就带奥尔科特去定制一身合乎礼数的西服。
而奥尔科特趁查尔斯结账的时候又向店员要了一个纸袋,偷偷把自己破旧的白色圆领衫、牛仔裤和帆布鞋塞了进去。
“其实你完全不用担心,安迪。即使那些家伙好奇你的来历也绝不会有人问。”
为他拉开店门的时候查尔斯似乎把他的沉默当成了某种惶恐,笑着出言安慰道。
“你只要记住,少说话,多微笑。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已经成功一半了。剩下的一半,我们约会的时候我会慢慢让你了解的。”
“……约会?”
奥尔科特只觉得手上的纸袋一沉,抬起头惊讶道。公爵露齿一笑,拿走他左手提着的纸袋,然后勾住了那只空闲的手。
“我们现在就在约会,亲爱的,作为情侣。”
他凑近了青年的耳朵,用低沉的声音说,呼出的热气像夏风拂过柳叶一般吹到他的耳垂。而当青年的耳朵被他的呼吸染红之时,他又出其不意地转开了脸。
“只有一点:你的苏格兰口音。虽然不严重。我们还是可以想办法改善一下。”
“……”
他们回到公寓走进书房,查尔斯随手从书架上抽下一本书放在奥尔科特面前:“我的建议是,接下来几天只要在家的时候你在我面前念出声。听得出你有意识避免自己的口音,而我能在你大声念出来时纠正你习惯性的口音错误,你觉得呢……怎么回事,这本书怎么还在书架上?”
他忽然停下,皱起了眉头,因为他发现自己取下来的是一本《简·爱》。
“一定是玛格丽特没带走。”
奥尔科特听到公爵近乎自言自语的低喃。他没有问“玛格丽特”是谁,只是抱起胳膊闷声道:“我更喜欢她妹妹写的那本。”
“这儿一定也有,总之你可以挑你喜欢的读,我没有任何意见。”
他离开书架,走到唱片架前取下一张放进唱机。
“不如我们今天就开始?”
唱片开始转动,音箱里流淌出的恬静弦乐好像荡漾在屋子里的星光。
奥尔科特忽然忘记了自己刚才想说的话。他认出了这段音乐,就是自己拉开查尔斯车门时车里正在播放的那一段。
“这是什么曲子?”
查尔斯正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乡村骑士》的幕间曲。这出戏后天在皇家歌剧院上演,我请艾琳去订票好了。你下午有时间吗?”
“……可以,那天下午是自习……”
他没等奥尔科特说完就提起电话让秘书订了两张歌剧票,于是后天的约会也定下了。然后查尔斯打开电脑工作,而他真的坐下开始读书——没有读《简·爱》,而是选了一本《包法利夫人》。好几次他以为公爵完全专注于工作,但他总会在自己因走神发出某个不标准的音节时打断并纠正他,然后给他一个混合着鼓励、赞赏和一些其它模糊含义的微笑。
如果拿破仑知道了,恐怕要笑到滚进吧台下面。又翻过一页纸时奥尔科特恶狠狠地想。

歌剧演出那天,他们先在丽兹饭店用下午茶。奥尔科特被银餐具的反光和一道道真假难辨的精美茶点晃得晕头转向,而查尔斯游刃有余的样子就像一个将军指挥着千军万马。那个干练美丽的女人走近时,他正捏着餐巾擦掉奥尔科特面颊上沾到的奶油。看到女人来到桌边,公爵放下餐巾拉开椅子站起身,平静得好像刚才擦的只是自己的脸,倒是奥尔科特猛然感觉方才被餐巾擦到的位置灼热得像被擦掉了一层皮。
“你好啊,玛格丽特*。”
“你真是永远能给人惊喜,查尔斯。”
他们几乎同时开口。查尔斯轻吻了一下女子的脸颊,又朝后者站在远处的男伴颔首致意。
“不介绍一下?”
玛格丽特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奥尔科特脸上。她有着高高的颧骨和棱角分明的脸,目光几乎与查尔斯同样锐利。青年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膝盖在桌角上撞得生痛。
“这是安德鲁·奥尔科特。”
不知是否因为介绍自己时查尔斯抛过来的那个带笑的眼神,奥尔科特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原来自己的名字可以被念得如此好听。
“这位是玛格丽特……”
“两个月前还是玛格丽特·布兰登,还好现在不再是了。”
她打断了查尔斯,转过脸坦率地看着奥尔科特。
“您以后会被冠以布兰登这个姓氏吗,奥尔科特先生?”
“我想……应该不会?”青年干巴巴地说,“我觉得奥尔科特这个姓挺好的。”
玛格丽特盯着他鼻尖上微小的雀斑,忽然噗哧一声笑了,目光也柔和了下来。
“你会不会带他来亨利*的订婚晚宴?”
她问查尔斯,得到肯定答复后凑过脸去,让青年吻了吻她的面颊。
“期待再次见面,奥尔科特先生。我不知道查尔斯是从哪儿找到你的,不过祝你好运。”
重新坐下后,奥尔科特瞪着一脸云淡风轻的查尔斯:“这就是你的前妻?”
“嗯哼。”
“她似乎……”
他回忆着查尔斯用来定义夫妻关系的那串长长的形容词,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对你的感情看起来并不只是你形容的那样。”
查尔斯抬起头凝视他,看起来完全明白他未说出口的部分。
“我们的问题在于,玛格丽特希望从我这里得到爱,但是——”
他用小银勺破开面前松软的蛋奶酥,接下来说出口的话也像这个动作一样简单轻巧。
“我给不了。”

——未完——

2


*这里的拿破仑是《魔镜魔镜》里七个小矮人之一。查尔斯·布兰登的前妻是玛格丽特遵循剧集里的设定,亨利是哪个亨利么就不用解释了吧^ ^